我叫麴尘,是一个普普通通,本本分分的凡人。
我原本是一个天神,可这话说出去根本没人会信,人家只会以为我是疯子。
第一次做人,我也没什么经验,但我看过许多人间的话本子,本以为会投生到富贵之家,不曾想,开局就成了孤儿。
我一直很命苦,当神仙的时候如此,做了人还是如此,不对,做了人比做神仙时还要苦。
没有法力,还要体会人的生老病死,凡人讲究男尊女卑,尤为看重出身门第,但没有人会注意到我,我是一个小乞丐,浑身脏兮兮的,身材矮小瘪瘦,脸上糊的泥都成了黑色。
我每天跟着收养我的韩婆婆上街乞讨,韩婆婆的儿女不孝把她赶出了家门,又正值战乱,韩婆婆无家可归成了乞丐,在乞讨的路上捡到了我,韩婆婆靠要饭养活了我,我跟着她成了小乞丐。
凡人的寿数很短,不过百年,我本想着就这么混吃等死,反正最长也就千年的时间我便能回去了。
可韩婆婆病了,她原本身子一直健朗,前不久韩婆婆上街乞讨时遇到了她的不孝儿,不知那人与她说了什么,婆婆回来后便一病不起。
我想她大约是被气病的,我没有儿子,但我养了一只凤,若小凤长大对我不好,估计我也会生气。我大概理解了韩婆婆七八分,瞧着她沟壑纵横的容颜,突然想要这个老婆婆再多陪我几年。
她心肠那么好,不应该这样就去投胎了。
凡人常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我偏要好人长命。
当凡人做什么都需要银子,我没有银子请不来郎中给韩婆婆看病,于是,我砸了要饭的碗,上街给人算命。
但没人会找小叫花子算命,他们嫌弃我身上臭烘烘的,凡人的白眼和唾沫星子对我而言是最没用的东西,我不在乎,他们便也渐渐觉着无趣。
忽有一日,我遇到了个发善心的千金小姐,她愿意找我算命,那小姐也姓韩单名一个灵字,她长得与夜希有三分相似,一头乌发如墨,一双杏眼似琥珀般很好看。
韩小姐人美心善,命数也好,我虽成了凡人,可我双眼的能力似乎是刻入灵魂的,即便入了轮回道也没有摆脱,只要我想,我依然能看清别人的命运,
韩小姐命里带着富贵,不久后她会遇到微服私访的国主,国主会对她一见钟情,她会被封为贵妃一生荣华富贵。
这对凡人来说是很好的命格,可韩小姐听完我的话脸上却露出了惊恐之色,她似乎对自己未来的命运感到很害怕,她慌慌张张给了钱便离开了。
我不知她在害怕什么,高高兴兴地收了钱,请了郎中给韩婆婆看病,我对着韩婆婆畅想未来,说要给她买大房子,让她锦衣玉食,韩婆婆似乎被我的话打动了,她乖乖喝药,身体渐渐好了起来。
不久后,我的话被应验,韩小姐被国主带回了京城封了贵妃,韩家为了答谢我的吉言,给了我很多钱,我觉着莫名其妙,那本就是韩小姐的命数与我无关,韩婆婆却叫我收下那钱。
原来这个韩家,还与韩婆婆沾了亲带了故,韩小姐的爹要叫韩婆婆一声姨母,他家曾经欠了韩婆婆一大笔钱未还,如今也算我变相帮韩婆婆要回了这钱。
我拿着钱在城里买了一处两进两出的宅子,添了新衣,摇身一变也成了有钱人。
但不过半年,我和韩婆婆的逍遥日子便没了,韩贵妃和野男人私通跑了,国主震怒,自然要拿韩家开刀,韩家为了活命把我推了出去,信口胡诌说我才是他们的女儿,之前宫里那个是冒名顶替的。
被戴绿帽子和娶错了人国主的选择显而易见,即便怀疑我的身份,国主为了面子强硬地把我接回了宫。
我惊讶于自己的眼睛竟然看错了命数,那个野男人是哪里来的?
国主见到我很是震惊,我的一双异色眼瞳被他视作了不详,韩家还是没逃过满门抄斩,国主绑了我和韩婆婆要在三天后的黄道吉日烧死我们。
我的罪名是身为妖孽,韩婆婆的罪名是知情不报养育妖邪,我们俩儿试图祸乱宫闱,罪该万死。
我觉得可笑又无力,凡人有时候真的很愚蠢。
等死的日子里,我对韩婆婆道歉,没能实现让她锦衣玉食后半生的诺言,韩婆婆笑了笑,她说她早就活够了,惟愿来生做一阵风,一片云就是不要再做人了,做人没什么好的,只是可惜了我还年纪轻轻的。
我没敢告诉韩婆婆我的年纪都够做她往上数十八代祖宗的奶奶了。
最终,我和韩婆婆都没死成。
行刑那天原本还艳阳高照的,行刑官下令点燃火把后,忽然狂风大作,乌云席卷而来却不见有雨,我的脸蛋子被风刮得生疼,手脚都被捆着又没地方躲,眼睛都快睁不开时,雷声随着闪电,一阵白光闪过,行刑官被劈成了焦炭散着肉香倒在我面前。
我总感觉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国主和在场的人都被吓傻了,我与韩婆婆毫发无损,人群中忽有人大喊天神转世不可冒犯。
风还未停,我眯着眼没看清那人的样貌。
国主亲自给我和韩婆婆松了绑,封了我做国师,又封了韩婆婆安国夫人。
我从一个乞丐摇身一变成了人上人。
我想我的命格大概是我的副手星君写的,他素爱写话本子,由衷热爱跌宕起伏的情节。
我不由有些后悔准允他撰写凡人命格了,恐怕我往后的九世是无法平平谈谈了。
收徒需谨慎,很容易欺师灭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