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桥残雪,数九寒霜。
被幻玖一掌挥入梦境的清秋琴安静地躺在幻玖怀里,琴面还沾了些血迹,被幻玖轻飘飘拂去瞬间一尘不染。重新续上的琴弦发出淡淡的光芒,将略有些昏暗的洞穴照亮。
幻玖垂眸,修长的手机勾住第五根弦,顺着脉络续弦。银白色的长发散落遮住了他的半张脸,只能看见棱角分明的下巴。
洞内依旧忽明忽暗看不真切,幻玖勾着琴弦看了眼有些破败的琴面,轻挥袖袍,瞬间万千灵蝶幻化而出,它们聚在一起汇成一盏银灯,将整个洞穴照亮。就这亮光,幻玖又续上了第五根弦。
琴有七弦,前五弦还算是一个等级,但到了七弦就是另一个层次了。
“哎,你说,”幻玖一开口唯美的气氛都给破坏了,“我费那么大力气给你续弦,你该怎么感谢我。以身相许怎么样?反正你那哥哥有跟没有一样,况且也打不过我。”
此时清秋若是醒着,估计能骂死他。
“也不行,你还有个亲妈助任,不过我也救了她,怎么说以不算理亏。”幻玖自语道,“小清秋啊,你家主人要是真被困环境里出不来了可怎么办?你又要等她了,小可怜啊。不知道那伙人能不能救的了枫影,他可是我为数不多的好兄弟了,可千万不能有事啊,不然我以后找谁玩去。”
话落,他又抬眸看向被冰封着的许潇潇,脆弱无瑕着。
“算了,看她自己的意志够不够坚定把。”
现实世界若是没有足够强的牵挂,估计挺难冲破的。
幻玖又转头看向洞外永远飘落的漫天雪花,它们总是以最美的姿态来到人世间,在人们还未来得及欣赏之际落地失踪,像是这场来不及迷醉的浩瀚天地,所有人都是这其中微不足道的匆匆过客。
七千年前,许家小姐凭借血脉之力和自己的半生修为创造了清秋琴,世上的强者那么多,而她能做到这一步,可想而知其实力之强,然而就是这样强到逆天的人,死于自杀。
猛然间,幻玖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一个分神差点被指尖的琴弦割破口子,他依旧自语道:“亲娘啊,这小丫头这辈子不会又遇到那个遭瘟的落族人了把。别介啊,司徒家那小子都死了,这丫头也就半死不活了,那落族的小伙子这是天生孤绝的命吗?不至于吧。等出去了,我可得给这小子算算命,怎么喜欢他的都没什么好下场。”
—
幻境。
许家作为紫微帝国第一家族所在的宅府自然是最华丽的,层层叠叠占地面积至少有几百亩,亭台楼阁,清风明月,竹楼晓春,可谓人间仙境。
许潇潇一个人孤零零站在竹亭中,从远处望去,竹子轻敲,不知名的小鸟立在枝头叽叽喳喳叫成一片,清晨的露珠被微风轻抚而过,树叶微颤,雨珠落了一地。
昨晚应该刚下过雨,空气中透着股清新的意味,令人心旷神怡。
许潇潇有些茫然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她怎么在这儿了,她刚才在干什么,脑子里空白一片什么都没有。
正当她懵懵懂懂迷茫之际,身后突然响起脚踩树叶地声音,一脚一脚踩在枯枝败叶上,声音清脆。
许潇潇猛然回头,身后是衣衫翩然的许若风。公子身着青衫,长发微散,一手持箫轻倚竹竿,全身上下都透露着少年工资的风流,没有半点杀气。
许潇潇愣了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对,又没有什么不对。
“哥?”
许若风说道:“你怎么还在这儿,该走了。”
许潇潇一时没反应过来:“走?去哪?”
许若风听她的回答一蹙眉,瞬移到她身边摸了摸她的额头说道:“南宫煜和夜澜的婚礼啊,忘了?昨天就你最兴奋。”
南宫煜和夜澜的婚礼?他们结婚了?昨晚她干什么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脑子里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仿佛一切都是凭空多出来的。
许若风见许潇潇满脸疑惑甚至是有些茫然地看着她,担心地问道:“怎么了?”
“哥,我现在多大了?”
“二十,潇潇到底怎么了?”
二十……
没什么不对,所有的时间都对上了,所有的事情却是出奇的怪,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却又苦厄的本来就该这样。
“没事,走吧。”
南宫煜与夜澜大婚,自然是邀请了各方名家,许家作为南宫家的世交又距离最近,自然在受邀之列。
许潇潇随许若风来到南宫家迎亲时,正巧碰上许家主和南宫家住寒暄问候,南宫家主满脸真诚的笑意,任谁都能看出他心中的喜悦,对于许家主也是打心底地敬佩。
许潇潇看着自家爹爹和南宫家主嘘寒问暖,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画面,明明画中的两个人都是真情实感,但为什么在许潇潇看来有点讽刺呢。
正当她发愣之际,一直守在南宫家门口的一位小宫女终于看到她了,赶忙跑了过来:“徐许小姐您终于来了,快跟我们走吧。”说着也不管许潇潇,拉着她就跑。
“哎!哎!哎!”许潇潇定在原地疑惑问道:“去哪?”
“去接公主殿下啊。”小宫女理所应当地说道,甚至更加疑惑地看向许潇潇
许若风从刚才就觉得自己妹妹不对劲,这会儿听了这话更是疑惑万分,也低头去看许潇潇。
同时被两个人盯着,许潇潇虽然心里是一万个问好也没出去问,只能点点头被小宫女拉走了。
皇城的街道依旧繁华,又因为今日是公主大婚的日子,街上喜气洋洋张灯结彩,火红的灯笼挂满了大街小巷,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那条位于南宫家集市和许家集市之间的小街也因为这个特殊的日子更加热闹。往日里冷峻庄严的皇宫远远望去倒也显得喜气洋洋。
许潇潇就这样被小宫女一路拉着进了宫门,来到了公主府,然后隔着层层红帐,小宫女说道:“公主殿下,许小姐来了。”
里面传来略带兴奋和激动的声音:“快,快让她进来。”
许潇潇到现在还是没明白过来大盆地哪不对劲,总觉得这一切的存在合理又不合理。
她微笑着冲宫女点了下头,抬脚走入公主府,一个转角便看到了凤冠霞帔的夜澜正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梳妆打扮,她身边为了几个宫女全在小心翼翼地帮她打扮。
许潇潇站在夜澜身后,能透过镜子看到此时夜澜的表情。
她是紫微帝国唯一的公主,生来高贵,注定高人一等,但就是这样的出身也没有给她带来多坏的脾气,就如现在一样,小姑娘对着镜子笑得明媚,她如愿以偿嫁给了她喜欢的人。
正巧此时夜澜透过镜子也看见了许潇潇,赶紧挥退了旁边人,转身对许潇潇笑道:“潇潇你终于来了,快过来,快过来,看看我这样好不好看。”
许潇潇走过去,弯腰仔细地盯着夜澜看,随即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好看,我们的公主殿下一定是最好看的。”
“那就好。”夜澜这会儿高兴了,结果又瞅了眼许潇潇着装有些不满意到,“你怎么还穿着这件紫衣服,快换件红衣去,今日本公主大婚,都得是红的。”
“那多麻烦,还是别了吧。”
“不行,你还要给我当伴娘呢,怎说都不行,我已经给你准备好衣服了,就知道你会忘。”夜澜说道。
“行吧。”“快去!”
紫微帝国公主夜澜与南宫少主大婚,那一天,十里红妆,鸿雁传信,整个皇城红妆点缀,美的不可思议。
许潇潇也是着了一身红衣,小姑娘静静地站在屏风外,微抬脚尖好奇地向外张望,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平静祥和,不染纤尘。
夜澜终于差不多梳妆完了,提着厚厚的嫁衣火急火燎地跑了出来,兴奋地对许潇潇说道:“潇潇,怎么办我现在好紧张,我马上就要嫁人了,南宫煜会喜欢吗?”
“会的。”许潇潇微笑道,“你这么好,谁不喜欢。”
就是啊,夜澜这么好,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
就这样,许潇潇莫名其妙地跟着夜澜参加完了她的婚礼,以一个旁观者却又像当局者地视角见证了这场盛大的典礼。
她当着夜澜的伴娘,扶着她一步步走向站在不远处的南宫煜。公子嘴角噙笑,看着夜澜的眼中是说不经道不明的深情。在许潇潇身后,依旧肆意潇洒的三皇子夜清寒站在许若风身边,十分自然地说道:“今天我妹大婚,别总冷着一张脸啊。”
许若风轻声道:“站好。”
“哦。”声音委屈巴巴的。
许潇潇晋书将许若风和夜清寒的对话收入耳低,面上带笑地扶着夜澜走到南宫煜面前,将夜澜的手递给了南宫煜,见他点头礼貌对自己致意,便一句话未言同样点头回应,之后默默退下,隐入人群中站在了许若风身旁。
许若风还在为她刚才那些莫名其妙的举动担忧,又是担心问道:“你真的没问题吗?”
许潇潇身处一派喜悦欢庆之中,却显得格格不入,全身总是笼罩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冷感,像一个历经沧桑的苦行者,突然闯进无忧无虑的桃花源。
“没事,哥哥别担心。”许潇潇抬头看他,眼睛很亮,坠着万千星河。纤细的脖项处,一个小吊坠随着她的动作滑落而下,淡色的古玉牌与她的一身红衣相配,古玉牌上浅淡的纹路匆匆闪过,又随即隐没下来,赫然是一个“涯”字。
这一微笑的细节没有人在意,所以当许若风面无表情,似是不经意间轻挥袖袍,将古玉牌收入手中时,也没有人在意。但许潇潇本能的感觉有什么东西划过自己的脖子,像是术法带起来的一点余波,然而当她垂眸间,却什么也没有发现,脖子上空空的。
许潇潇没来由的心下一空,突然心想:这里原本,是不是有一个吊坠?好像是谁送给她的,谁?
许若风不动声色隐去眼底的晦暗,见许潇潇垂眸,声音平静道:“明天哥哥给你买条项链,这么大的姑娘了也该学着打扮自己了。”
夜清寒刚才还总是喜欢往许若风这里凑,此时见到许潇潇过来,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有些僵硬的站在许若风旁边,一动不动,像……一个纸人,没有任何生命力的纸人。
许潇潇自然而然地注意到了这一点,但她面上依旧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微笑着对许若风说道:“好呀!谢谢哥哥。”
“那……我能先回去吗?”许潇潇觉得她现在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所有的一切明明都很好,所有人都很幸福,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很不对劲,这些事情应该是这样的,又不应该是这样。
许若风很直接回道:“可以,回去休息吧,别想太多了。”
许潇潇转身离开,匆匆消失在人群中。
在她刚消失后,夜清寒便又像有生命般,默默挪回到许若风身边,问道:“刚才那个小姑娘是你妹妹?”
许若风抬手推开夜清寒:“是,你以前没见过她?”
“没有,你个妹控把你妹妹保护的那么好,我哪有可能见到。”夜清寒甚是委屈。
“哦。”许若风点点头,继续抬头观礼,没再理会夜清寒。
这场庞大的幻境以许潇潇的记忆为载体,创造了整个世界,当然也就有了许多弊端,比如许潇潇没见过的人或者从未接触过的人,在面对她时不知道该怎么与之相处,只会显得僵硬麻木,不过……
“许若风”看着许潇潇的身影没入人群中,垂落在袖袍中的手机轻轻缠上古玉的带子,只要她遇不到那个人,一切都好说。
毕竟,那人在这个完美的世界里,生活在中域,永远不可能出现在皇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