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冰凉的风从木屋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将正在凝气的洛影吹得清醒了过来。洛影睁开眼,一拳砸在墙上,挂着靠着靠着的东西“哐啷”地掉到了地上。
“可恶,差一点就成功了。”洛影恨恨自语道,“这小子到底去哪里了?他什么时候给我下的血契,我居然一点儿都没有察觉。”
血契是神兽妖兽与异族签订的生死契约。血契以血为令,双方可凭自身修为共享大部分的血脉之力,对修炼极其有帮助,受契者有契主的护佑,若受契者死,契主可用自身修为复活受契者,若是契主死,则对受契者的性命与修为影响不大。然而,血契不同于凤丹,没了可以再结。
洛影不明白,他给谁不好为什么偏偏要给自己?自己只是个凡人啊!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还没告诉自己那个血脉之力要怎么用啊!!
其实,这些十几年前洛影在天书院时,老先生似乎讲过,洛影现在才好后悔当初没有好好听学,可是后悔没用。洛影觉得:既然你杜无翳信得过我,那我也不能负了你的信任。
洛影深吸一口气,抱着再试试看的念头,又重新凝气起来,而这一次洛影似乎感觉到了另一种血脉之力以外的力量,锋利刺骨。这种力量藏在深处,气息极弱,却能与冰凤的血脉之力呼应,破天荒地成功接连了冰凤的血脉之力。洛影随即使用血脉的感应之力,借着气息寻找杜无翳所在,神识从凤天城飞速流出,穿过幽深昏暗的巷道,偶掠过几只四处搜寻的蛊人,再飞进灯火幽微的王宫,水牢里的水珠嘀嗒……
紧接着,由于洛影在修为不足的情况下透支使用了最耗神的血脉之力,神识受损,强行被打断了,“哇”的一口淤血吐出来。
可洛影看到的最后的画面分明是杜无翳就在那座水牢里,双目紧闭,面色惨白,两只手腕被铁链栓住,竟还满身上下都是血红的密密麻麻的伤痕……还有一个身穿着暗紫色衣袍的人!
洛影狠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愤愤地捏紧了拳头:自己精心服侍了几年的主子,居然被人这样对待,恨不得,洛影想,这就去救他出来!
杜思寒出来夜观星象,站在诺大堂皇的冰雕阁楼上出神,夜风吹得她的眼睛有些干涩,脑袋发疼。玉人那老头说要的答案就在棋局中,都说星罗棋布,可看星象,再想想那盘棋,杜思寒实在是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就回屋里去了。
杜思寒将那幅画再次摊出来细细地观摩,突然间发现有一角落掉了一些石粉,若不认真地看根本发现不了。杜思寒恍然明白了什么似的,将一股冷水泼下去,画布的单话。画布的残面渐渐退去,露出它真正的样子:
画卷是精致华美的凤凰图,上百只冰凤绕云飞舞,恢宏绮丽,下有紧挨成海的人群聚之而观,拍手欢呼……
杜思寒惊呆了,没想到那层石粉只是掩饰,难以观透的潦草之下还有此番洞天!更令她惊奇的是,看着这幅画,杜思寒居然感觉到画中的凤生动得隐隐舞动,好像在召唤着些什么。
画上的舞凤极为生动,让杜思寒有些忍不住去抚摸,而当指尖触碰到画上的凤时,一阵刺眼的光芒从画中发出,随即眼前逐渐漆黑……杜思寒放下手,四周尽是一片星海,抬起头,在她面前的就是一幅星图,杜思寒脑海中蓦地浮现出玉人那句“看关键的地方”,才突然间明白,原来她在那局棋中,玉人逼着她走的每一步棋连起来是这样一天星象。
原来这才是星罗,这才是画里的奥秘!
按着脑海中那些棋子的图案,杜思寒以天为棋盘,以星为棋子,将相对应的星子移动归位,局成,星罗棋布解开,黑暗渐渐开散。
只见眼前一亮,周围变成了画中的世界,气势恢宏壮丽,让杜思寒瞬间眼前一亮。
杜思寒被挤在人群中,天上百凤环舞,来回穿梭于云间,那浩大的气势足以让人甘愿臣服,足以号令天下。
周围的人言喧嚣,凤鸣声清脆婉转,隐隐约约中,杜思寒似乎听见有个幽幽的声音在说话:“凤神祭,凤魂舞,渡恩怨苍生……凤凰涅磐,浴火重生……”
杜思寒感到奇怪,张望四周,竟不知此声音从何处发出,众人喧嚣依旧,似乎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杜思寒侧耳倾听那个声音重复地念着同一段话语,听起来有些晦涩难懂,像是一门心法。
杜思寒低声呢喃了几句,幡然醒悟:难道这就是……凤舞天城?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杜思寒收回神识,说道:“进来。”
百越推开门,恭恭敬敬地作了礼:“城主,您找我?”
杜思寒点点头,扔给百越一个小瓶子:“这个药可以帮你抑制死蛊,减少发作,按量按时按量的话说不定会一时控制住死蛊,但需要长期服用,每日一颗,若是发作次数减少,那就说明是有用的。”
百越听着她说,不由得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捧着瓶子愣了半天。
“怎么,不相信我?”杜思寒见百越没反应,冷笑道。
“不……不是。”百越立马解释道。
百越不是不相信她,只是觉得不可思议,死蛊人人都束手无策,就连整个冰系凤族里面最有名的神医都不知从何下手,杜思寒居然能炼出药来!更何况,自己的死蛊一万多年来,她是第一个关心的人,也是第一个给自己炼药的人,倒有点不知所措了。百越疑惑:她不是不喜欢自己吗?
“你也可以选择不信,反正护法做事那么多年,不管是在凤天城还是在王宫,都比我这个半人类血脉的新主子强。”杜思寒没好气的讽刺道。冷眼看着表面上只有八九岁大,实则比他哥还“老”的百越,总有种她在欺负小孩子的感觉。
百越:……
“没事的话,你可以走了。”杜思寒瘫倒在椅子上,身子靠着椅背。
百越本来还想说什么的,可注意到杜思寒的脸色渐渐有些发白,便应了声“是”转身欲离开,这时杜思寒又开口叫住百越:“等一下。”
百越回过头,杜思寒手肘放在书桌上,右手支着头,左手指向另一角落的精美小书桌,上面有一本书压着一张纸,说道:“那张单子,你帮我给元西送过去。”
“这是什么?”百越取过纸翻开来看,发现竟是一剂药方。
“一种换皮术,换掉蛊火烧过的皮肤的。”杜思寒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前些天我帮她试过了,行得通,你让她按照上面的说法去做,这个得慢慢来。”
听杜思寒这么一说,百越表面上只是略感不可思议内心里却已经差点儿惊掉下巴,没想到杜思寒小小年纪不仅会治死蛊,还会换皮术,真是令人不禁惊叹诚服!
“这都是……你自己研制出来的?”
“行了,下去吧。”杜思寒挥了挥手,没答百越的话。
无奈百越只得告了礼退下了。想到杜思寒苍白的脸色,百越不禁有些担忧,明明身怀圣绝学,明明自己的怨念都还没顾好,却想着给别人炼药写药方,她是傻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