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冥师城楼上,一个似乎已成为习惯的身影,矗立在高台之上,直挺挺地望着远方,目光辽阔苍茫。晚风吹着这个人的头发,青黑色的衣服由于颜色,从而很自然而然地融入漆黑中,夜色也将她小小的身躯同大大的心绪揉进冷风里。
萤走上来,看着那个青黑色的背影,说道:“大人,太子已经准备好篡位了,到时候我们就可以趁乱行动了。”
“嗯”百越淡淡地应了声。
“大人。”萤瞄了瞄四下无人,低声问道:“我们不继续查了吗?”
“不必了。”百越轻声叹了一口气,“对方形势太谨慎,莫要打草惊蛇了,现在眼下的就是先把这里搅乱,待大乱之时再好好给他们添一把柴……”
“大人,不好了!”此时,一个身穿黑色衣服的女孩突然急匆匆地跑上来,喘着大气喊道:“地牢,有人来劫地牢了!”
百越一听,急忙从高台上跳下来,往地牢的方向飞奔去。
“大人,那个人很厉害的……”女孩向早已飞奔出去的百越喊着,但是百越已跑远,于是喘了两口气,又追着百越去了。
一个人来劫地牢?
百越正琢磨着,便看见地牢那边的一个身影窜出来,还挟着一个身穿旧灰色破衣服的人,于是冲那人大喊一声:“站住!”那人却头也不回,挟着人跳上了房檐。百越追上去,施法召出一把短剑飞射出去,那人很敏捷地避开了短剑,未中,短剑又飞回了白月手中。
百越咬了咬牙:可恶!
直到两个人都跑出了大冥宫,百越正以为他要逃掉之时,那人却忽然停了下来。百越抓住时机,向那人再次扔出短剑,那人只将身子微微一侧,又避开了攻击。
“把他交出来!”百越冷冷道。
“咳……大人……”被挟着的赤一手捂着伤口,吃力地咳了两声,“是……小主。”
百越愣住了,这时才注意到那人扣着帽兜,大大的衣帽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优美俊俏的下颔,一手扶着赤,伸出另一只手揭下帽兜。
昏暗的灯光之下,杜无翳俊美的脸上散发着清冷、高雅温柔的气质,带着与生俱来的令人甘心臣服的气质。十六年以前,百越也是见过那个气质清冷的孩子的。百越还是百越的模样,而他已是翩翩少年了。然而,即使多年未见,百越依然可以从他的模样和双眸中,依稀看到凤燕行的影子,依然可透过这些认出他来。
看到眼前少年的模样,百越又欢喜又激动地“扑通”一声单膝下跪,抱拳行礼:“小主!”
萤和几个女孩追上来,看到此情此景,看了看百越,又看了看杜无翳,也都跪了下来。
杜无翳重新扣回衣帽,低声道:“跟我来。”
于是百越和几个女孩跟着杜无翳来到破旧的草屋前,早已坐在门前候着的常于等人见了他们,纷纷拥上来高兴道:“小主,大人,你们可算回来了。”
众人扶过重伤在身的赤,百越看了看被关进地牢里的那五六个兄弟都在这儿了。地牢这地方自己进去都有些困难,杜无翳他是怎么知道他们关在那里的?
都进了屋后,杜无翳解下外袍,见百越正打量着四周,便说道:“先坐着吧,这里是洛影以前住过的地方,虽然破了点,但很安全。”
百越挑了一块地方坐下,众人也围着坐了下来,几个女孩便很自觉地去帮常于和赤他们换洗伤口。常于几个人被关在地牢里十几年,天天被拷问,旧伤未复新伤又起,却仍旧很有活力似的,叽叽喳喳地谈论起来。
“小主,凤天城怎么样了?”百越看了看杜无翳。
“还好。”杜无翳也坐下,接过萤递过来的水,“有些事情一会儿再跟你讲。倒是你,在宫里呆了那么久,可打探出些什么来了?”
百越轻叹道:“之前,我曾借着何之弦这条绳子找过,但是那个人的行动太过严密,我身边的侍卫太多,常于他们几个还被关着,便不好盯着,怕打草惊蛇了,留在宫中,也好照顾他们,我正算着什么时候回去找你们。”
“何之弦一个人不可能练得出蛊毒阵法,背后的人定在冥宫。虽然有些不太可能,但能这么做的人,除了他,我想不到还有谁。”杜无翳捏紧杯子,杯壁上渐渐裂出一条缝。
“谁谁谁?小主,您知道是谁了?”赤在一旁拉长了耳朵听,一听他们谈到了主谋,便立即凑了上来。
“您是说……”百越想了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杜无翳目光寂冷,赤见到他的神色,忽然有了猜想,不想原是提到了他的痛处,于是立马收回了伸长的脖子,乖乖坐回去给人家上药了。
“再说你吧。”杜无翳避开了他们的问话,“当初我还以为你也被抓了进去呢。”
“倒也不是没被抓。当年我追着那些逆贼去,因为太大意被包围了,差点丢了小命,那时我被带进了宫里,几番辗转之下,才在冥宫里做了护法,保住了性命,却也被安平的人盯着,不好回去,也不好去找你们,于是我便救了几个送进宫里喂蛊的女孩,带在身边,教她们一些祭法之术。”百越说着,扫了几眼正在为常于他们包扎伤口的几个女孩,又看了看萤。
不过萤倒是有些惊讶,一是杜无翳,二则是百越。平常时百越跟人说话永远都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字能省就省,一看就不是个能与之说话的人,可现在竟然说了那么一大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