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婆不语，却越过我望了一眼檐下小憩的老伯，随即收回目光，转而又暼了我一眼，咻地，嘴角一塌，颇为肃穆，眼神示意我低点头，我不知状况，云里雾里地弯下身子，只听老婆婆沙哑的声音在我耳边微弱响起。

　　那姑娘，见红了。

　　！

　　我瞬间呆愣，嘴角不停地打颤，话堵在嘴边说不出来，直一个劲地喉咙发痒，过了好久，我才勉强找到自己的声音，却说了句，那怎么办？

　　看这位姑娘长相，老婆子我约莫不大，兴许比你小子还要小点。

　　而且见她穿着，没准是有钱家的，可怎么会……

　　唉……不说了，不说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老婆婆直摇头，她每摇一次头，意味着那位姑娘遭遇的并非如此，有可能还有我无法想到的事。

　　实话说，我虽是男子，但对于月事倒是知晓一二。

　　我从小学医，又跟随宋前辈每日走乡串里，大病小病不懂但见的多了，也识了二三四分，因此，乡里的大婶们见我年纪不大却有几分学识，也为图个便宜，让我看了几次。一来二去，也就懂了些。

　　所以，老婆婆口中的见红，并非是普通的月事，若真是月事，老婆婆又怎会是这副表情。

　　我本想着姑娘走路太急，又加上风雨交加，最多体力不支，受了风寒，却不料，情况比我想的更要糟糕。

　　我与老婆婆相对一眼，同样的默不吭声。

　　这件事，我俩默契地不再往下说了。

　　正在此时，屋里传来呼声，那位姑娘醒了。

　　老伯被惊醒，扶着拄拐颤巍巍地坐起身子，朝我俩招手。

　　我因为是男人，不好进去。便由老婆婆先行我一步。

　　这时候，天却转了晴，我见原本的大雨突然变成淋淋细雨，心里瞬间一喜，雨小了，赶路也好走了许多。

　　但转念一想，到底将喜悦压了回去，我走后，那位姑娘可怎么办？

　　虽然，我不认识她，可到底是我将她带来，我这么一走了之，不但对那位姑娘不负责，对老人家也不负责。

　　我愁闷了许久，原地踏步，苦恼不停，此时，屋内老婆婆唤我，我终叹了口气，拿定了主意。

　　路是不急的，大不了连夜赶路即可，可不帮人，心底过意不去，若是入了榜，也不得安稳。

　　我拿好主意，心里松了口气，便收拾了一下衣襟，推门而入。

　　屋里，老婆婆和姑娘相谈甚欢，见我进来，二人谈话声一停，约莫三秒，就听到老婆婆唤我:

　　“哎呦，瞧瞧，巧不巧，这不说着，正主就来”

　　“喏，丫头，这位闷小子就是带你来的人。”

　　“恩人，但请小女子一拜！”

　　姑娘哗地就要掀开被子下床跪拜，所幸，老婆婆比我反应灵敏，早她一步阻止:

　　“拜什么拜！”

　　“有什么好拜的，救人可不是应该的吗！要我说啊，他要是见死不救，真是白读了这么多圣贤书！”

　　“必须天打五雷轰顶！……”

　　老婆婆说时，气势磅礴，似乎不是六十多的老母，像三十多的当家人，再夸张点，颇像出征的剽悍大将。

　　……

　　这……阿婆，这么说不太好吧？

　　姑娘显然有些被老婆婆的“豪言”吓到了，本就灰白的小脸，嗖地，变得苍白，眼神愧疚的瞅了我好几眼。

　　我站在一旁，面上挂着一丝不苟的伪君子牌微笑，面上如沐春风潇洒自如，但内心却强忍着苦闷，我万万没想到，几日的相处，老婆婆对我仍抱有偏见，这不禁使我想起第一见面时，把我当做偷瓜的贼。

　　想起来，都是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