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临安城,四合街东南角胡同。
最深处只一户人家,是城南的德文馆叶医师的方宅,此刻叶医师家门仅闭,而门后却传来若隐若现的捣鼓声。
院落里,一张两三米的破草席铺展在地上,这院子不大,席子一铺便只剩五十多厘米多宽的下脚地和三架又窄又高的四层架子,每一层各放了三小盆冒着青绿的嫩芽。
嫩芽不过刚刚冒尖,芽头上还有点白黄,这是叶夫人前些日子种下的百合。
草席上铺了一大片青黄的不知名“野草”,看晾晒位置,摆弄它的定是个矮子。
席子中间留了一小块空地。
正巧此时,从屋里出来一个女娃。看身高,也许是她。
女娃不过六七岁,但手心里已生了中厚的茧子,穿着也是劣质的粗布麻衣,看服装款式,是拿大人的衣服裁剪的。鞋子,也不合脚,女娃走起来,一高一低,有些提拉。
女娃娃,出了屋,便挎起放在门旁的竹篮,大步下了台阶,走到席子边缘。
女娃娃,名叫叶青苔,是叶医师在城郊外的稻香村路旁捡的,他见这娃可怜,便带回了家,又因捡到的地方,生长不少的青色毛绒的苔藓,便起名青苔。
除外,青苔二字还有另一寓意,叶医师的夫人,是位家道中落的书香门第,从小受家族的熏陶,识文断字,琴棋书画,可谓样样精通,她便从一本古人诗集里抽出两句赠予叶青苔。
“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以此勉励叶青苔。
叶青苔果不负众望,年纪轻轻,却像个小大人,除却日常照料叶医师的药草,便整日埋于书案苦读。
叶夫人心疼之际却也少不了每日抽查。
彼时,叶青苔自半岁起,至五岁多,已熟读叶夫人一半家传藏书,其中不乏苦涩难懂的大家之道。
今日晨起,叶夫人的扁头疼又犯了,叶医师便雇了辆牛车,陪送妻子前往医馆疗愈。
于是,家中只剩她一人,又因叶医师慌乱中,误踢翻了一篮昨夜新挑好的毛尖,毛尖与晾晒的草药混在一起,她无事可做,便打算重新分拣。
好让叶医师回来不在劳神。
叶青苔左臂挽着竹篮,弓着背,忙着将地上晾晒的草药挨个拾进篮里,草药晒了十几天,已经变得干煸,因此要将毛尖与草药分开不是个容易事。
所幸,晾晒的草药是治脾虚的甘草,气味清甜,又因晒了许久,气味清减许多,似无味,而毛尖是昨天清晨采摘,隔了一晚,自带的香气虽是减了几分,但仍留余香,略似熟板栗香。
因此,她倒是不用多花几分功夫,约莫一个多钟头,二者皆一分离。
叶青苔将最后一把甘草放在篮子后,随即立起腰板,背手锤了锤,一个钟头始终保持弯腰驼背的姿势,如今她的腰有点酸还僵硬。
还好,总算结束了。
叶青苔抬头望了眼天空,半边的天空西面隐隐约约有些泛红。
“时辰不早了”
叶青苔喃喃自语,突然她又想起什么。
立即从席子上猛地站起,抓起篮子就往屋檐下跑,跑时还不忘将席子卷起,把里面的毛尖堆积一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