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世上的天才很多,三岁作诗,不满十八扬名立万的天才,虽是凤毛麟角,但总归也是有的。
叶家夫妇和街坊邻居都说叶青苔是天才,千年难遇的天才。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并不是天才。
她只是个借着孩子面貌的偷窃者。
诗,她不会作。
散文,她不会写。
她只会背,背过唐诗宋词,背过经典咏流传的名世古文。
她是个平庸活着,平庸死亡,却走了狗屎运,活了的三十五岁二线城市清洁工叶青苔。
平庸的叶青苔在底层摸爬滚打十几年,省吃俭用,存了十万块钱,正打算回乡下老家,度过后辈子,哪成想,老天舍不得她回去,钱被偷了。
报警也不管乎,警察不帮她找凶手,反而对她一顿说教。
说她,这么大人了,还不会用银行卡,十万现金,带在身上,还只用了条破黑色塑料袋,不偷你,偷谁?
社会险恶,还不知道保护好点。
她在警局坐了三天,忍了三天的饥肠辘辘,换来了一句无能为力的口头劝说:
“抱歉,大婶,现在追踪定位不到,你还是先回去等等几天,等有消息了,警局会通知你。”
叶青苔是个胆小的废物,她一进警局就不停地双腿打颤,听到警察的话,只会一股脑的低头哈腰,说:好,好的,麻烦警察同志了。
她慌得像一只兔子,一只被人揪了尾巴,只会装死的兔子。
学问不过小学学历的叶青苔也只会惶恐不安地揽过一切责任,明明,她才是受害者。
而且,问她话的警察也不过三十来岁,却叫了她大婶。
三十来岁的她,已经老的像五六十岁。
说不定,有的五六十岁的老人比她还要年轻几分。
叶青苔抱着自己那缝缝补补的算得上“高级货”的花绿帆布包,脑袋晕乎乎地出了警局,警局院外就是一条宽敞明亮的大马路。
马路上,人来人往,车来车往的,好不热闹。
马路旁的人行道,多的是时髦女士:荷花袖,绣花裙,英伦风,还有干净利索的白领装……
“真排场啊!”
叶青苔眼珠子盯得快要掉下来,到底由衷地赞叹一句。
其实,她也不低,一米六五,脸蛋嘛,以前在村里还算是有名的俏妹子。
如今,蜡黄得像涂了土黄的油漆,怎么洗也洗不掉。
她往警局门口一站,远远看去,简直像根套了大红大绿广告布的柱子,实在是不能直视。
但,怨不得她穿的老土,实话说,她虽穿得土气,可身上却干净整洁。上衣是十五一件的带粉色小猪的白T,小猪大概原先是深红,因为有些地方颜色不均匀。
她没有学问,又没有自信也就透露着一股傻傻的呆气。
人都是外貌协会的,说不看脸的,又有几个是真实的。
叶青苔这辈子吃了穷的苦,小学二年级就辍学在家务农,待家五六年,眼瞅自己的小学同学皆是个个往城里跑,又见她们个个光鲜亮丽,她有点心动,再加上整天在家尽受些非打即骂的侮辱,索性,心一紧,去大城市闯闯。
她当晚便偷了妈藏在床垫下的二百多块钱,又用化肥袋装了自己仅有的三四件衣服,连夜步行去了二十多里地的火车站。
大城市很大,很漂亮,可惜,没学历年纪又小的她,是没人敢招用,进了厂,也是干些碎活,拿点几十块钱的薪水。
能收她的厂子,又能有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