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科幻空间 瑂兰湖

第46章

瑂兰湖 喝茶姐姐 6537 2024-11-13 09:08

  小周迟迟没有回复。

  大利在街上瞎溜达。

  太阳下山了,暮色降临。

  大利回家了,手里提着一瓶可乐。

  家门一打开,大利就看到客厅的灯亮着。

  “灯怎么亮的?”

  大利正疑惑呢,一个身影从旁边窜出来。

  “小周!你吓我一跳!”

  大利惊魂未定,小周一把掐住大利的脖子。

  “你要和我谈什么?”

  小周的冰冷语气和仇恨眼神让大利后脊梁发凉。

  “分手。”虽然喉咙被箍住,但大利还是硬气地把两个字挤出来。

  小周依然掐着大利的脖子。

  大利直挺挺地站着,左手攥着裤腿,右手攥着可乐,不敢去扒小周的手。

  小周又加重了力度。

  大利觉得要窒息了。

  “分手也可以,但是有条件。一,你死。二,你失忆。你选吧。”

  小周撒手了,语气转为了不屑和嫌弃。

  大利终于敢抬起手了,轻轻地捂住自己的脖子,缓缓喘气。

  “你这两个条件,是觉得我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事情吧?而且我也不是嘴巴严的,不值得信任,也不值得给封口费。我懂你的意思。”

  “你懂就好。你选吧。”

  “失忆。我选失忆。”

  小周觉得心痛。

  小周本以为大利会讨饶,但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干脆,像是没有感情波动。

  “我会把你所有的记忆都灭掉!让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让你一个治疗精神病的变成精神病!”小周恶狠狠的,一边是要吓唬大利,一边是说给自己听,仿佛这就能惩罚大利,宽慰自己。

  大利愣了愣,点了点头。

  “你难道不怕吗?”大利的点头让小周怀疑自己的恐吓无效了。

  “怕。”大利还是点头。

  “服了,我真是服了你了。”大利逆来顺受的样子让小周冒火,“我不和你多说了。”

  大利不说话。

  大利在街上溜达的时候,还猜想会怎样谈话,还想了一堆心理学术语要用在谈话中,确实想到小周会发火,但他没想到自己提前组织的大段大段的心理剖析会一个字都没说出口。他没想到实打实地见面了,会是这样一个字都不想说,就这样默默接受小周的怒火。

  大利还想过如果这是最后一次谈话,最后一次单独见面,是不是该像电视剧里那样,最后一次好好看看小周的容颜。但实际不是像电视剧那样浪漫的,实际是怒火中烧的小周让任何人都不敢直视,大利连小周的眼睛都不敢看。

  小周想过如果大利讨饶了,自己会不会心软,但实际真的看到大利的怂样,小周心里只有熊熊燃烧的大火,越烧越旺,越看越恨。

  “就你也配提分手?!”小周指着大利骂道,“你记住!是我看不上你了!是我要和你分手!”

  小周踹开大门,扬长而去。

  大利默默地把门拉回来关上。

  “咔嚓”一声,门锁归位。

  大利的手停在门把手上,自言自语:“呼,还好刚刚门没彻底关好,所以她一下子踹开了,不然连门锁一起踹开了,我还得花钱修锁。”

  “喝口可乐压压惊。”大利继续自言自语。

  喝了几口可乐,大利拧着瓶盖,突然笑了。

  大利双手捧着可乐瓶,爱意满满地看着“可乐”两字,呢喃道:“我最爱的其实是你,没了你,我才会心痛吧。哎,可乐,你真是让人上瘾。要是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可乐喝了,那才真的要选择失忆了,哎,失去你的痛苦,只有忘记曾经拥有你才能解脱。”

  小周离开大利家,走在路上越想越气,便向罂娘吐槽,骂得痛快了,又心酸起来,呜呜咽咽地哭泣。

  这些大利都不知道,也不去想,更别提“关心”了。在他简单的思维里,分手了就是彻底的陌生人了,就像合同立即生效一样果断,没有缓冲期。

  大利唯一还在意的是小周说的“失忆”,也不知道是谁来给他实施失忆术,又或者,小周会不会反悔了,直接把他杀了呢?

  大利左思右想,最后决定联系芃亮。

  好不容易联系上了正在外出做任务的芃亮,大利把疑虑讲完,不等芃亮安慰,他直接讲出目的:“不管是失忆还是死去,对你来说都一样,你把你心上人的名字告诉我吧!”

  芃亮本来组织起来的安慰的话语顿时跑光了。

  芃亮又好气又无奈:“等小周真要下手的时候再告诉你。”

  “万一小周马上就跑回来动手呢?”

  “那你拖住她,说临终还有一个心愿,就是听芃亮亲口讲述自己的心上人是谁,小周那么爱看戏,她肯定会答应你这个临终的心愿,说不定还会主动帮你拨打我的电话。”

  “嗯……行吧……”

  “对了,你有查出来你的手机为什么突然无法收发信息吗?”芃亮转移话题。

  “没呢,本来想找圭月,让他帮我看看的。不过反正有了新手机,而且也许明天就要被杀了,所以就不去研究了。”

  大利的语气是那么的无所谓,让芃亮觉得不是滋味,虽然自己是杀手,总是麻木地掠去别人的生命,但是面对一个如此对自己的生命毫无留恋的人,反而感到难受。

  “大利,你就这么不看重自己的生命吗?”

  “嗯……”

  “真的就坦然接受小周的惩罚吗?不反抗吗?不反抗,岂不是一如既往的顺从了小周,岂不是分手的意义也失去了。你想想你分手的真正原因,是不是你本来把分手当做反抗的。”

  芃亮的话点亮了大利的脑子。

  大利自省:我以为我是求解脱,但确实,这也是一种反抗。

  芃亮继续说:“你就这么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或者记忆,你就不考虑考虑那些关心你的人的心情吗?你会让他们觉得他们在你心中是不重要的,是不值得你为了他们活下去的。”

  芃亮的话让大利心头产生了一丝愧疚,但他还是老实地回答:“我觉得我对他们来说并不是很重要。”

  “那是你觉得不重要。你没有把他们当成重要,还以为他们以为你不重要。”

  “重要不重要都是主观感受,如果感受不到,那就是不重要。”大利感到喉咙有点发紧,眼睛有点发热,知道眼泪随时会泌出,于是强硬地告诉自己要坚定,要犟嘴。

  “那就说说客观的。”芃亮察觉到了大利的防御,“你是有工作的,也许你的患者们可以换医生看病,但你的金主们给你投资的研究项目可不会允许你随便退出。”

  “我又不是主动要退出的,是小周要杀我,他们要觉得亏了就找小周算账。”

  “商人才不做又亏本又损人际关系的事情。”芃亮解释道,“他们一不会让你死,二不会让你失去记忆,三不会和小周结仇。”

  “但也许他们会为了不和小周结仇,先把我脑子里的记忆提取出来呢?像档案一样存起来,再另外找人分析……”大利天马行空地想象起来。

  “那岂不是又要额外增加设备和人员的费用。”芃亮打断大利的想象,“商人做事都是降成本赚暴利的。”

  “那他们要是为了保住我,去和小周谈条件,小周肯定要钱要权,岂不也是额外支出。”

  “羊毛出在羊身上,为了保住你而付出的代价,后面会叫你还出来的。”

  “啊……要还……唉……”大利又感到“累”了。

  “我就说这么多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芃亮把电话挂了。

  大利的生命是大利自己的事,他要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大利的厌世情绪让芃亮觉得烦闷,让芃亮回想起自己曾经的自杀未遂。

  回到当时,如果不是小周和罂娘的搅和,自己也已经灰飞烟灭了。

  芃亮既能理解大利的厌世,又厌恶大利的厌世。

  明明看起来过的挺好的,为什么要求死呢?但是看起来的挺好的,对他来说就真的挺好吗?而我们要求他改变想法,要求他活下去,到底是对还是错呢?是好还是坏呢?

  芃亮继续想着:在被罂娘和小周变相的“要求活着”以后,自己一开始是麻木的,但不知道是不是时间久了,习惯了这种麻木,或者说不敢不麻木,不敢有其他想法,就这么日复一日地过着。这样过着就好吗?就对吗?

  与其说厌恶大利的厌世,不如说是厌恶大利勾起来的自己的厌世。

  芃亮越想越觉得胸闷。

  在芃亮挂掉电话后,大利看着手机发呆。

  要不要主动联络大金主益江呢?还是继续坐以待毙呢?以什么语气和他讲呢?求助?通知?

  最后大利决定还是用讲笑话的语气给益江发了消息,每几个字就发一张表情图。

  “好消息!我和小周分手啦!我恢复单身啦!不管是打游戏还是做实验的时候,都可以专心钻研啦!唯一的缺点是小周可能会由于我知道了太多事情要杀掉我呢。作为一个严谨的科学研究工作者,我觉得我的记忆需要备份一下,方便你留下作为项目资料。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等益江回复的时间里,大利又在吨吨吨吨灌可乐。

  突然,大利停了下来。

  大利看着手中的可乐。

  “我是不是有瘾了?”

  大利开始思考自己对可乐的上瘾程度和吸毒有什么区别。

  想着想着,大利想起了多年前某家企业的可乐改配方的事情。

  那时候,大利是只喝这家出产的可乐的,觉得这是最好喝的,在听到别人评论说这家可乐只配冲厕所的时候,大利想把那人的头按到马桶里。

  要不是纹身店老板提醒了一句“小伙子,你以后发胖了,这个图案会变的……”大利差点把那家企业的标志纹在身上。

  大利还是有点理智的:虽然自己一直是个瘦子,但是保不齐哪天开始就发福了呢。

  大利是那么热爱那家企业的可乐,觉得那是生命中的太阳,永恒的光明的太阳。

  然而就像现实中的太阳也有毁灭的时候,那家企业的可乐也有改配方的时候。

  一开始大利还以为在商店里买到了假货,就换了远地方的商店购买,发现味道还是不对劲,就问朋友们:“我是味蕾变了还是这家改配方了?”

  有的朋友说喝不出任何牌子的可乐的区别。

  有的朋友说从不喝这个牌子。

  最后终于有个朋友说:“我也喝出区别了。这家确实改配方了,我看到小道消息流出的厂家的配方对比了。为了迎合所有世界人民的健康需求,把糖分的比例改了。少了些蔗糖,多了些无害的甜味剂。”

  “无害???呸!它让我的味蕾受害了!!!好难喝!!!”大利很愤怒。

  “还是健康重要呀。”朋友安慰道。

  “我差这点健康???再说了,它已经有完全无蔗糖的版本了,何必多此一举!”大利还是气愤。

  朋友像是愿意看大利生气,他继续补充道:“它的老配方不再生产了,一条产线都没有留。”

  大利觉得天塌了。

  气愤也是要力气的,而大利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力气,他觉得手脚都动弹不了,原本因气愤而奔腾的热血一下子冷却了,冷到凝固了。

  心头乌云密布。

  朋友看到大利瞬间煞白的脸色,赶紧安慰道:“其他牌子的可乐也好喝的,而且一些做茶饮料的公司也在研发自己的可乐了,说不定哪家能研发出更好喝的呢。”

  大利木木地点头。

  还能说什么呢?

  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大利只有这一个念头。

  缓了一会儿,大利自嘲道:“也许成了超级富豪,可以花大钱找他家定制吧。”

  朋友点头:“嗯呢,只要有钱,除了不能让死人活过来,其他都能解决。”

  后来大利只好把其他牌子的可乐喝起来了。

  多年过去了,当大利的存款的金额完全支付得起定制可乐的价钱的时候,他已经喝习惯了其他牌子的可乐。

  多么可笑的生活啊!

  大利回想着这件事,觉得心脏隐隐作痛。

  也许消除记忆真的是件好事,可以把这件陈年旧事一并忘记。

  大利又想到了小周。

  如果把小周和可乐对比,那大利可以确定自己不爱小周,准确地说是没有产生像对可乐那样的爱。

  但是有多少恋人之间的感情,能够像毒品等化学物质那样对神经产生经久不衰的瘾呢?

  人类的热恋期就3个月,精灵和人类一比,也强不到哪儿去,差不多也是3个月。

  如果这3个月也算上瘾,那和可乐比也是差太远了。

  如果连瘾都没有产生,那还能叫爱吗?还是说爱和瘾是完完全全的两码事?如果是完全不相干的两件事,那自己对可乐的感情是纯粹的瘾吗?

  大利陷入了对“瘾”的思考。

  不管是人类还是精灵,只要使用人形的躯体、使用类似的神经机制,那就会受到这种机制的限制。

  如果没有这种机制,还会有瘾吗?

  大利想到了人类宗教里的死后的世界,人类在脱离躯体后,灵魂还在,那灵魂没有了神经的限制,是否都没有瘾了?如果没有瘾,那会不会也没有痛苦的感觉?那可真是超脱啊。可是宗教里又说灵魂落到地狱会受酷刑,会非常痛苦。没有了躯体却依然痛苦,那又是怎样的一回事呢?

  啊,对了,没有人形的精灵不就是类似灵魂的存在吗?

  这下大利可以肯定了,灵魂是有另一套痛苦感受方式的,而自己连人类的神经学和心理学都没研究得过来,又怎么搞得懂灵魂的痛苦到底是如何运作的呢。

  念头一个接一个蹦出,渐渐的,一个念头像膨起来的气球,越胀越大,大到把其他念头挤开了,大到不得不优先思考它:如果我对可乐的感情只是瘾的话,那我对世间万物都不曾有过爱。

  大利是这么想的:在人类和精灵的共识中,喜欢和爱并不是完全的两码事,喜欢和爱是交织的,一般有递进关系。一般来说是先喜欢,然后喜欢到某种程度,某种模糊的、没有明确界限、甚至难以言表,但是又能感受到的程度,共识中,这种程度叫做“爱上了”。那么回到最开始,“喜欢”是什么意思呢?“喜欢”是神经的一种反应。甜的东西也会引起神经的反应,但是共识中,可乐这种甜味饮料对神经的反应叫做“瘾”,如果只能判定为“瘾”,那就不能当做“喜欢”,自然也不能当成“爱”。如果把所有产生“喜欢”的感受的神经反应都叫做“瘾”,那岂不就是“从来不曾爱过”了。

  刚得出这个结论,大利沮丧了一小会儿,毕竟在人类的共识中,“从来不曾爱过”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但是大利还没停下的思绪又把结论拉长了:比“从来不曾爱过”更可悲的是“从来不曾上瘾过”,而自己对很多事情都有过上瘾的经历,所以自己并不是很可悲的。

  大利想到这儿,笑了,可是愉悦的情绪刚刚燃起,又被停不下来的思绪踩住火苗——被神经系统控制,是不是一件可悲的事情呢?那些因激素分泌而精神不稳定、要靠吃药调节激素分泌才能抑制抑郁的情绪、才能活下去的患者,因生理疾病导致了精神疾病,至少在人类的共识中是可悲的吧。

  大利又想到了酒和香烟,可乐、酒、香烟这三大产品在人类目前的共识中是不算毒品的,但是对人类的身心健康也造成了巨大的伤害。此刻的人类共识,可以说是“共不识”了。

  大利又想起,当年在那个牌子的可乐改配方后,自己曾经一度试图戒掉可乐,但是戒断反应的难受劲儿使自己妥协了,就靠喝其他牌子的可乐度日了。

  从戒断反应的角度来看,“瘾”和“喜欢”就是两回事了,此时的“喜欢”是主观能动性的体现,此时的“瘾”是精神被生理的神经反应操控了,一个主动,一个被动,这样看,是可乐操控了自己,而不是自己喜欢可乐。啊,还是很可悲。

  大利越想越觉得胸闷,终于,他意识到自己在往幽暗的思维世界钻了,他强迫自己站起来活动活动,到阳台上吹吹风,然后启动游戏机,进入虚拟游戏的世界。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