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意在各大世家离开后的第三天晚上便率众妖兽们重新围攻龙泉镇。这一次妖兽的进攻完全不同于以往那般敷衍。或许是妖兽王檀意亲自坐镇,妖兽们势如破竹,像是意识不到疼痛的傀儡,猛烈进攻。
在众人费力打退妖兽的第七波进攻后,双方损失都很惨重。除了修为较强的云月鄞,曹沛之外,其余猎妖师已经筋疲力竭,不顾形象的随处或依,或靠,或躺,抓紧一切时间休息。单宝琨在龙泉镇中心,苦苦维系和修复着整座城镇的阵法运转。
妖兽今夜已经进攻七次了,肯定还会有第八次,第九次,第十次,可他们又能撑到第几次呢!
白羽数次想要加入作战,都被单宝琨和云月鄞极力拦截下来,他们知道这场战争最艰苦的时候还没有到来。檀意还没有下场,白羽不能损耗灵力在这些无谓的小卒上。届时,两个半兽人打起来,谁也帮不上忙,谁也预料不到会发生什么事情。
这次幸好祖家大部分猎妖师都没有离开,祖冲之更是在妖兽们第六次发起进攻时已经加入作战队伍。虽年岁已大,但身先士卒,奋勇杀敌,不减当年英雄风采。
还没等众人休息好,那边妖兽们趁着夜色再次发起攻击,这次他们又调整了战略,一部分从正面继续进攻,另一些妖兽早在前几次就开始借着夜色掩护,偷偷攀着西侧的悬崖峭壁,摸黑上来。待到众人发现时,已经晚了。
祖冲之听到消息后,提着红缨枪,身骑着白鹤,冲到空中,随着座下白鹤一声声鸣叫,众多祖家猎妖师纷纷汇集至空中。
祖冲之中气十足的冲着城墙上,骂道:“云家和曹家小儿看清楚了,回去告诉那些个老匹夫,我们祖家的儿郎不是孬种,个个都是条好汉。”说完,座下白鹤忽然全身化火,如疾风一般冲向那些即将攀爬出崖壁的妖兽们。漫天流火比星光还要刺眼,所到之处,一阵哀嚎。
这是祖家的赴死绝技——浴火凤凰。
祖冲之的这一举动,远超出众人预料。原先私底下骂祖家骂的最狠的曹沛之此时也忍不住侧目,强忍着,不让旁边的人看见他眼中的泪花。
祖家猎妖师们的死顿时激发了众人的血性,曹沛之冲着身后喊道:“兄弟们,祖家兄弟不是孬种!咱们曹家子弟也不是怂包!兄弟们,随我杀下密林,杀!”
“杀!”
“杀!”
“杀!”
临走前,云月鄞回头望了眼身后冷泉方向,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却还是低声说了句“保重”。而后暗自捻了诀,召唤出囚兽月蟒,随杀红眼的曹沛之一起冲下山去。
龙泉镇阵法仍旧有条不紊的运行着,它的操控者单宝琨此时看着整座龙泉镇的地图,慢慢红了大半。他知道此时已到了最后决战之时。
白羽从冷泉而来,周身还散发着寒气。多亏单家庄这个冷泉,抑制了她手臂妖兽纹蔓延速度。
“白羽,切记那些丹药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单宝琨不放心又嘱咐一遍。
白羽点了点头,而后似乎为了轻松气氛,笑道:“单庄主,待此事了结了。下次我来试药时,还请手下留情啊!”说完,淡淡一笑,便转身离开,只留屋内一股寒气,久久未散。
单宝琨对着单家灵位,双手合十,诚心诚意祈祷:“单家先祖在上,单家不肖子孙单宝琨在下,诚心祈愿,佑我人族,百战百胜!佑我人族所有子民,百世安宁!”
所有子民,平安归来。
云星耀和曹沛之冲杀进密林时,林中早已浓雾缭绕,血腥味浓重。这雾起的蹊跷,看来又跟上次桃山时一样,是幻妖所为。当下立即打起精神,小心应对。密林中潜藏妖兽不少,时不时便会响起刀剑相碰的声音,间或夹杂着哀嚎声。
他们一鼓作气,直杀到妖兽的大本营,只见营内只剩寥寥几个妖兽,皆咔嚓死在刀剑乱斩之下。所见之处再没有活着的妖兽了,可是妖兽王檀意去哪里?
众人正前后结对,四处搜寻时,忽见头顶一声巨响,众人仰头循声而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山头各站着一个身影。左边戴着面具看不清楚,右边便是白羽哪个半兽人。
此时连猜都不用猜,那戴面具的定是妖兽王檀意!这场大战终于是迎来了最高潮的部分。诸多猎妖师纷纷跟随着云月鄞和曹沛之往那山头赶去。
檀意望着远处跑来的人族,嘴角流着血,眼睛却还带着笑,他重重的咳了几声后,对白羽笑着说道:“妹妹,你知道,为什么佛云观的老道长会死吗?”
“为什么云月鄞吃了那药后会险些丧命吗?”
“为什么花岩会那么巧的出现在那个时候?”
“为什么云星耀明明已经解了毒却还是毒发了吗?”
檀意看着白羽脸色越来越凝重,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神越来越犀利,继续说道:“他们全都是因为你啊!我苦心设了这么多局,就是为了要你变得跟我一样,仇恨这世间的一切。我们兄妹携手,睥睨天下,鱼肉众生,岂不快活?可是妹妹啊,你为什么不恨呢?你若是早点和我一样,或许就不用遭那么多罪了,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人为你而死!”
“疯子!”白羽眼角妖兽纹暴走,她攥紧拳头,长长吸了一口气,而后尽力保持心平气和说道:“卓逸风,你自我了断吧!你打不赢我的!”
檀意闻言,似乎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说道:“妹妹啊,你还是太单纯,这世上的输赢可从来不单单是看谁的实力强。我是打不过你,可我,却杀的了他们。”说着便飞身冲向云月鄞一行人。
白羽见状,连忙追去相护。檀意趁机从袖中甩出几把暗器,被白羽轻巧躲过。
眼看檀意即将掐住云月鄞和曹沛之两人的脖颈,白羽飞身上前,右手习惯性召唤雨花剑,却猛然抓空。而后只得飞身上前,硬挡下檀意的杀招。可及至跟前,才惊觉这竟是一场幻像。
可为时已晚,紧接着,白羽心脏猛的一抽一停一痛,低头一看,胸前心脏处,黑色匕首漏出一点刀尖。那把匕首贯穿了她整个心脏。断了她所有的灵力来源。只一刹那,她便像是断线风筝一般,倏然从空中摔落在地。
此时,罪魁祸首幻妖易奴从白羽身后轻轻飞上前来,将刚刚从白羽身上取下来的女娲石双手捧着,呈递给檀意。
檀意走到白羽身前,得意的笑道:“妹妹,哥哥都告诉你了,哥哥虽然打不过你,却还是能赢,不是吗!你心心念念想护着的那群蠢货在那儿呢!他们被结界挡着,过不来的。等哥哥办完正事之后,一定亲手送他们下去陪你。”
白羽匍匐在地上,她感觉天旋地转的晕,好像整个天地都扭曲了一般,万物在一瞬间失去了色彩,只剩黑白两色。她努力抬头看向云月鄞他们,却只看见更远处密林中似乎有两排黑白相间的条幡在摇晃,她努力想看清,却始终头晕。
忽听‘轰隆’一声,像是天裂开了一个大洞,她又艰难睁开眼睛,看天空怎么了。只看见天漏出一个黑幽幽的大洞,空中慢慢凝成一座白色的通道,那是什么?
伏羲令,女娲石,土灵珠,天梯。她突然一下全明白了,檀意要登昆仑,求长生。
远处黑白招魂幡越来越近,竟能穿过结界向她走来。那是冥界的引路神灵。
不行,她还不能死,一旦檀意求得长生,将再无人能阻挡他!白羽颤颤巍巍掏出一个小药瓶,一把倒出,囫囵吞下。药丸一入口,便快速融入五脏六腑,镇痛平息。
她咬着牙,摇摇晃晃站起身,双手结印,口中捻诀道:“九重天神,八荒散仙,助我力者,我以此身,百世供祭之!破!”
说时迟,那时快,四面疾风骤起,直上云霄,吹散千层云浪。檀意正登的天梯开始消解,不一会儿,他直接摔下半空。紧接着檀意怒不可遏的闪现在白羽面前,将她脖子一把掐起,悬停半空,脸上再无平日笑意,恶狠狠道:“就差那么一点,你该死!白羽,你真该死!”说话间,掐在白羽脖子上的手越收越紧。
就在马上就要断气之时,也是檀意最集中精力想要杀死她的时候。白羽悄无声息以右手发力,凝聚最后所有灵力于心脏匕首处。而后驱动那把黑色匕首在贯穿白羽心脏后,又狠狠刺透了檀意的心脏,朝后方山壁钉去,深入崖壁。
檀意如同被抽魂一般,震惊到麻木,他低头看了眼胸前的血洞,而后才慢悠悠的倒下,眼睛仍然瞪大着,似乎不敢相信刚刚发生的事情。
白羽失了支撑,直直往地上倒去,她看着东方的天边跳出一抹耀眼的白色,是太阳出来了吗?
招魂幡被风吹拂,冥界引路神灵的歌声阵阵。
“万丈高楼一朝倾,王权富贵转瞬空。功名利禄今安在?身死魂归黄泉中。罢罢罢,散散散……”
细碎的微风裹挟着招魂曲竟奇异般的温暖。白羽听着听着,恍惚间看到哥哥蹲在旺财的旁边逗弄着它,阿娘温柔的向她招手,让她过来,白羽笑着笑着,眼泪不自觉流下,她亦抬手,想要抓住阿娘的手。
檀意一死,结界立开,等待已久的云月鄞,曹沛之,还有星夜兼程赶来的大花,寒影,松锦和辉耀,他们都拼了命的向她奔来。
可是啊,谁都没有来得及抓住她的手,谁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