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大长老,二长老,三长老都来了。四长老缺席,想必是去追云星耀他们了。
一时间,大长老与云月鄞相视良久于院内,却是久久无人出声。
还是一旁二长老忍不住,先说道:“月鄞,星耀是我们一同看着长大的,难道看他这样我们不心痛嘛!你是知道半兽人的危害性的,你这孩子,你这孩子怎么还能擅自作主,私放他出去呢!”
云月鄞看着大长老的眼睛,努力辩解:“二长老,星耀他不会作恶的。他体内灵丹已经彻底碎了,如果此时再放弃他,他会死的。”
“难道就只有他的命是命不成?!你说他不会异化,你是能控制他还是能救他?若是等他跟着白羽那个孽畜一样到达了不夜城,两个半兽人出世,你是能打得过哪一个?!”大长老气得脸色发紫,句句诘问,字字诛心。
云月鄞被问得哑口无言,他确实无法回答。
大长老连连叹气,这时候三长老走上前劝道:“月鄞啊,你大长老不是非得逼你做决定,他也是为天下苍生着想啊!怪只怪那白羽太过奸诈狠毒,星耀这孩子命不好啊!月鄞,你现在只需要把地址说出来,后面的事情就与你无关。”
“是啊,月鄞,就算不为了天下苍生,不为了云家祖辈的荣光和云家的未来,为了你尚在腹中的孩儿,你就说了吧。”二长老附和道。
祖云怀上了他的骨肉!云月鄞看向二长老不敢置信。
大长老看着云月鄞还在犹豫不决,恨铁不成钢的骂道:“月鄞!事到如今,你怎么还如此执迷不悟!”
云月鄞在软硬夹击之间有些扛不住了。天下苍生,云家荣光和弟弟,他都想保全。可世上难得双全法,他有些站不稳,后退一步,眉头紧锁,怎么选择,谁能告诉他该如何选择?
“梧桐岭。”只三个字,云月鄞说出后又像是吞下了百斤的秤砣,又像是斗败了的公鸡,再无少年意气。
大长老看着眼前的云月鄞,先是示意二长老和三长老带人去追。待院子里只剩下他二人时,他慢慢蹲下身,缓缓说道:“月鄞,在我们成为云家猎妖师的那一刻就宣誓要终身效忠云家。为了云家的荣光,即便日后是要我等的性命,你也要跟今晚一样,做最有利于云家的决定,记住了吗。”
云月鄞看着大长老的眼睛,点了点头。
回到水邂后,卧房内还有亮光,他拖着步伐走了进去,看着眼前的夫人祖云,看着这个他曾经万般讨好,真心想交托一生的女人。终究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原来真的有人心如铁石,暖不热。
他目光深沉,直视她的小腹,良久,语气带着几分自嘲,说道:“听说,你怀孕了。既然如此,从今日你就好好待在水榭养胎。”
祖云似乎早就预料到一般,冷漠的眼眸直直看向云月鄞,而后轻轻说道:“不必了,我会离开云家。”
云月鄞心中苦涩,眼角酸楚,看向眼前小心翼翼护着小腹的祖云说道:“他......你们......”本不甘心还想再挽留,可却被祖云眼中的防备刺痛,只苦笑一下,便说不下去。
祖云护住小腹,看向云月鄞,一如既往冷静而决绝,语气却软了几分说道:“云月鄞,大家名义上夫妻一场,好聚好散。这事确实是我对不起你。但人活一世,我不想再委屈自己。这样对你我都不公平。我们,和离吧。”
这么多年残留在云月鄞心中最后一点不甘心此时也寂灭了,“好。”说完,云月鄞快步转身离开,落荒而逃,狼狈不堪。
祖云身旁的随侍丫环在云月鄞走后,忙将房门轻轻关上,而后一脸担忧说道:“小姐,门主若是知道您跟云少爷和离的事,一定会打死您的。要不您把云少爷追回来?”
“不自由,毋宁死。”祖云狠狠攥紧手中的帕子,吩咐丫环说道:“今夜收拾好东西,待拿到和离书后,我们就立刻去凤天府殷家。”
丫环看见自家小姐此时执拗成魔的模样,不敢再言语,只默默退下。
躺在水榭的床上,仍旧是辗转反侧。云月鄞起身来到水榭的凉亭。夏季夜晚水塘边凉风习习,小时候他行动不便时总坐在这里消磨时间,不是因为喜欢,而是无奈。
小胖墩云星耀偶尔会跑过来找他一起玩。他喜欢从老远处就扯着嗓子,大声喊着‘哥哥’‘哥哥’,然后像一只小老虎一般迅捷的来到他的面前,爬上爬下,跳来跳去,一刻都不得安宁。
那时他是透明的无能大公子,云星耀是万众瞩目的天才接班人。后来他因祸得福。可没过一年,云星耀却意外碎了金丹,再也不能修习高深术法。大长老一直怀疑是曹家所为,理由是看不得云家出了两个天才。
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捕风捉影的理由,只得加倍对云星耀好。只要云星耀想要的,他都必须给弟弟拿到。这种过分的补偿渐渐也使得云星耀越来越骄纵和目中无人。他觉得自己可以永远护着弟弟一生无忧。可如今,如何不悔,又怎能不恨呢!
一直紧跟在身后怕云月鄞出事的文英见云月鄞此时太过伤痛,便劝道:“公子不必自责。若是论起来,都是那半兽人白羽害的!若不是她挟持二少爷进了桃山,二少爷又怎会被妖兽咬伤,成为半兽人。一切的祸根都是因为她呀!您接下来应该同长老们一起,号召其他家族力量,共同商讨如何诛杀她才是正事!”
云月鄞直勾勾文英半晌,文英被看得头皮发毛,浑身不自在,便问道:“公子,我说错话了吗?”
云月鄞又恢复平日里的温和模样,语气多了几分坚定,“不是她的错,是这世道错了。”
“可自古以来,人族与妖兽族不共戴天。半兽人更是为两族不齿之物,人人得而诛之。”
云月鄞看向远方,似回答似自答:“可从来如此,便对吗?剑可伤人,也可伤己。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那我们对半兽人赶尽杀绝,究竟算是匡扶正道的卫士还是助纣为虐的帮凶?”
文英见状不再言语,默默侍立在一旁。他不懂,只模糊中感觉大公子跟以前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