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的夜幕时分白羽方才回到不夜城。映入眼帘的居云台虽然未变模样,但是白羽清楚的知道此刻人族怕是已经炸锅了,消息早晚会传到妖兽界,她辛苦维护了近十年的家,又要没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白羽简单收拾一下,便出了房门。松锦依旧在房间调息,寒影坐在院外的石台边,灰曜和阿乔坐在大门槛,看见她和大花一前一后回来,立马站起来,围上前询问。白羽摸着阿乔的脑袋,笑着说自己没事。大花一脸阴沉,头也不回的钻进了酒窖里,怕是明天都出不来了。
寒影依旧一张严肃脸,拿着一张绿纹帖递给了白羽。
白羽看到帖子后,心底一颤,却还是面不改色的接过来了,时间是十天后。
寒影让阿乔出去,白羽心中明了他想要说什么。果不其然,寒影一开口,语气便带了几分指责:“队长,在你回来前,你是半兽人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整个不夜城,那檀意邀请贴摆明了就是试探。你若投诚,就是妖兽族刺向人族最锋利的一把刀,你若是有二心,赴约之日便是死期。”
“你对我就这么没信心啊?”白羽还想调侃缓和一下气氛。
寒影气得‘哼’了一口气,说道:“你现在连回趟不夜城都需要数天的时间,谁给你的自信能打败檀意!”
看着白羽还是不紧张,寒影恨铁不成钢说道:“妖兽族同人族本就势同水火,队长,你就安安分分做一个妖兽,什么人族的道义,统统抛掉,就痛快的厮杀,自私的活着,不好吗!为什么非要那么执着的守在人族和妖兽族之间,你这么做,真的很愚蠢,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啊,可做不到啊。”白羽心酸的笑了笑,缓了缓情绪,想着索性今日就直接说白了,“曾经的人类,现在的半兽人,我深刻体会过人族对妖兽族的忌惮和恐惧,我也明白妖兽族对人族的疯狂报复一方面是本能,一方面是曾经被奴役。我一直在想,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彻底结束这长达千年的宿仇。虽然我目前还没有找到办法,但我自己绝对不能成为两族开战的导火索。”
白羽话音落后,房间内陷入久久沉默,白羽原以为寒影不会再说话了,刚想转身离开,寒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以为两族开战是因为你这个半兽人吗?!”
白羽闻言,一股冷颤直通后脑勺,她看向寒影,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去质问。
“悲寿山结界在你回来前刚刚裂开了。檀意已经整合好了妖兽大军,随时准备进攻人族。开战的借口或许有你,但最根本原因是复仇,是掠夺资源。你现在的求死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人族你回不去了!队长,放弃挣扎吧!”寒影一字一句,戳破白羽极力粉饰的假象。他看着白羽,眼神中情绪翻涌着。你若再一意孤行下去,妖兽族也将再无你的容身之所,你会死于两族联合绞杀的!只是这句话涌上喉口,却最终咽了下去。
白羽看懂了寒影的意思,她其实一直都知道,可是不能接受,不甘心,真的不甘心!为什么两族之间一定要有战争,为什么无辜的平民和妖兽要为上位者的野心付出生命的代价!
白羽停了一会儿,并未转身,平淡的开口道:“寒影,若哪天我真亡命天涯了,你们下手时,不要留情,能死在你们手里也算是不错的结局。”说完,抬脚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白羽!”寒影咬牙切齿,似乎愤怒到了极点。
出门后,白羽看着院内松锦缠着伤布,在水池里晒太阳。辉耀和阿乔一见她出来,忙的站起身,迎了上来。白羽目光深沉,仔仔细细的看着他们的模样,记在脑海中。又抬头打量了一圈这个‘家’,嘱咐他们听寒影的话,不要闯祸。
白羽唤了声‘小白’,最后又转头看了他们一眼,此去永别,再无相见可能!
似乎是感受到白羽的异常,阿乔扑了上前,像往常一样抱着白羽的胳膊,萌萌的问道:“队长,你这次出去多长时间回来呀?”
白羽笑了笑,摸了摸阿乔的脑袋,指了指院子里她种下不足一人高的银杏树,说道:“好好照顾它,等它结果了,我带你出去玩。”一阵风吹过,白羽和小白已无影踪。
阿乔一拍脑门,对着天空喊道:“队长,你还没跟我说,它什么时候才能结果啊?”
松锦在一旁悠悠开口道:“笨丫头!队长她不会回来了!”
“为什么不回来了?”阿乔跑到水池旁,眼里一瞬间涌上泪花。
松锦本想说话,寒影从屋内出来,将阿乔喊到跟前,一改往日严肃,“别听松锦那混小子的话,好好给它浇水,施肥,等它结果了,队长就回来了。”
“嗯嗯。”阿乔眼里还闪着泪花,听了这话又笑着点头,跑回房间找辉耀了。
松锦看向寒影,手臂搭拉在水池旁,态度依旧懒散道:“何必骗她呢!这世间本就残忍,充满了谎言。”
“你若敢在他们面前多说一句,我让你以后都上不了岸。”寒影目光狠狠扫过松锦,剜了他一眼,随即大步走了出去。
寒影还没走出院子,松锦翘起水下的尾巴,狠狠砸向池底,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水花四溅,惊得辉耀和阿乔连忙跑出来查看。寒影脚步一滞,却未回头。松锦不耐烦嚷了句,“发个疯,不行吗!”
寒影未说话,大步走出院子。阿乔拉着辉耀回了房间里。院子里只剩下松锦形单影只。方才溅落的水花打湿了他的头发,眼睛里的泪有些撑不住,快要夺眶而出,他慢慢沉在水池底,剥开所有的笑容伪装,任眼泪肆意流淌。
白羽,你说过绝对不会丢下我的,你这个骗子!骗子!我再也不要相信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