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见到故人,影响了不释的心境,客栈的客房之中,那怕不释没有点燃修罗灯,今夜却还是入了梦境。
若湮站在不释的面前,目光悲悯。
“不释,人界外患未除尽,当年虽逼退魔界,所行之事,却也与魔界结怨颇深,此刻只是暂得安宁,魔王一脉若得传承必向人界复仇,因时间紧迫,修与妖族之怨我未能得解,神仙树被困族人未能解救。内忧外患,如今只能用这般法子,将我身躯留于你,再用修罗族密法改你魂魄,并将我的记忆与强加于你身。对不起,待你醒来,却也将背负神族的重任。”
不释从梦中醒来,却是在半夜,一种被大山压在身上的窒息感将不释的睡意全部推开。朦胧之中她梦见了她最不想面对的事情。就好像自己生来便背负着整个人界,想要怨恨,而怨恨的人却已不在,也想任性拔剑指向妖族,却又懂的妖族亦有无辜。像是想要嘶吼大喊,却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你又吸取魔气了?”
突然的声音,不释猛的坐起身来,阿谋卧躺在不远处的卧榻上,枕着一只手,另外一只拿着她的酒壶,望着屋顶,若非这般突然的出声,不释甚至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不释揉了揉越发疼的额头,叹了一口气,却没有答话,很是习惯的躺回了床上。
“你的身体特殊,能吸纳消化魔气,但对身体多少有害,上次吸取的还没消化呢,你这是想修魔道了?”阿谋调笑道。
“我又梦到你们想找的那人了。”不释转而说道。
阿谋敛眉,目光沉沉的看向她,屋中无蓝光,她却能自己梦见,若湮的记忆越来越多的涌入不释的脑海之中。阿谋看了不释许久。
“你不该去节城,那里如今很乱。”阿谋说完,饮了一口酒,可目光在昏暗的客栈之中,始终看着不释。
“她说让我化解人与妖两族的矛盾,让我想法对抗未来的魔界入侵,还让我化解人族与妖族的矛盾。”
不释淡淡说道,与阿谋似敌非友,可有时有些话却好像与她说也无妨。
阿谋淡淡的的听着。
待不释说完,阿谋已来到床边,坐在床边,将自己腰间的酒壶递给了不释。
不释接过,闻着以前没有闻过的酒香,看向阿谋,似乎在问她,是什么酒。
阿谋淡笑未欲,不释便饮了一口。似琼浆玉液,丝毫未有烈口之感。
“其实有想完成之事,也是好事,好过如我这般,漫漫岁月不知还该为她做些什么。”阿谋淡淡说道。
一句话的功夫,不释却觉得那没有酒味的酒上了头一般,声音渐渐离远,人似在云上随云而走,不是晕眩之感,只觉得浑身随着乘云之感松了下来。
“你是说的是若湮?”不释强提起精神问道,可下一秒却彻底的昏睡了过去。
阿谋为不释盖好被子,望着睡去的不释,似在回答不释的话。
“不是她,是我最重要的人。”阿谋淡淡的说道,第一次那眼眸中有哀伤流出。
阿谋的指尖点在不释额头,那缕缕魔气顺着指尖吸入阿谋的身体之中。
阿谋收手之事,竟是难得的有些手抖。
“怎就干了如此蠢事。”
这话,不知是说不释还是说自己。
第二日不释醒来,只是睡了半夜竟觉得神清气爽,自吸取魔气以来,不释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安眠了。日常饮一大坛子酒也不见得自己能马上睡去,昨日竟是一口便得如此效果,难怪认识阿谋那么多年,都没有饮过这酒,想来,必然是极好的。
阿谋早已不在,自然也不知,不释正在谋划下次见面之时如何框出她的酒来。
不释启程出城门的那刻,一个小乞儿见状,转身走进一个巷子,化为了青烟唯留下一片青叶,消失不见。
另一边,节城之中,阿谋眼前站着的那个便是原本该在节城的小乞儿。
“她还是出城了?”阿谋问道。
那小乞儿点头,竟是哑孩子。而后目光灼灼的看着阿谋桌边的糕点,咿咿呀呀的叫唤。
“不必了,这个赐你。”阿谋将桌边的糕点递给小乞儿,小乞儿忙接过,像饿坏了一般,一个接一个往嘴里塞,“你饿死在冬季里,心中执念便是想吃一盘糕点,如今你为我办事,我帮你完成执念,回黄泉去投胎吧。”
最后一块糕点吃完,那小乞儿消失无踪,常伯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收拾地上的糕点盘子。
“主子是心善之人阿。”常伯感叹道。
阿谋这才看向常伯,“你是说你身前的主人,还是说我。”
常伯一时有些恍惚,而后却是自嘲的说道,“太久了,黄泉里待太久了,已经记不得了,只是定然是个好人吧。看着一个个都去轮回了,只有我不知执念为何,只知是为主人呀。”
“也许是他对你做了什么坏事,你在黄泉里等着揍他一顿呢。”阿谋突然起了玩性。
常伯依旧不恼,一如即往的好脾性,“主人还是想想该对那仙子怎么办吧,节城不妙啊,按她的性子,我怕她不会善罢甘休。”
阿谋叹了口气,“世人直道红衣能复活死人,却也没想到,一块红玉,竟能吸收魔气来并且以魔气控制住他人。我也是没料到阿,修罗一族倒是宝物多的很。”
“不可乱因果,不可乱因果。”常伯叹道,而后又退去了阴影处。
“因果,那那个疯子这般吸纳魔气,又还能承受多久,她的果怕是要超出我的预料了,常伯,那可是世间最后一块红玉啊,魔气应当的去处。”阿谋轻点桌面,目光微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