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王殿。
王位之上坐着一枚妖艳绝美的男子,黝黑的长发随性地披散在金丝黑袍之上,妖媚却不失威严。他的双眸如墨,深邃而幽暗,泛着一抹冷漠而不可侵犯的气息。他一只手轻杵着额头,另一只手的食指在王座扶手上悠悠轻点着,眉间的火焰印记散发着幽幽红光,似乎只用一瞬,便能爆发出巨大力量,将万物吞噬。
“君上,属下近日在人界察觉到灵气异常,那灵气的来源似乎是天界皇族。”
“哦?”王座之上的人眉毛微微一动,似笑非笑地提了提嘴角,“天界皇族...有意思...承夜,你去查一下。”
“承夜领命。”殿下左前方的一名鬼使应道。他身着藏青色长袍,长发高高竖起,不过十七八岁少年郎模样,脸上却挂着终日刀口舔血之人才有的沧桑。
“岩熔之境近况如何?”他悠悠问道。
一名鬼使颤颤巍巍地走上前,声音瑟瑟发抖,
“回禀君上...岩浆...又...又涨了...”
殿上之人没有回应,整个大殿里只听得那一声一声敲在扶手上的轻响。少顷,声响停了下来。王座上的美艳男子抬起右手,纤长的手指停驻在空中。殿内跪着的鬼差吓得立即跪伏在地,连连求饶。
“君上饶命,君上饶命。”
只见那停在空中的右手轻轻一挥,再无动作。殿内的鬼使连忙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站在角落里的碧央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不甚唏嘘。鬼君溟滅,整个鬼界的一界之主,性情乖戾,常取人性命于顷刻间。她成为掌灯使不过数月,已经亲眼目睹多个鬼使在这大殿之上魂飞魄散。今日这个小鬼运气不错,逃过一劫。唉...真是伴君如伴虎,也不知道她的这条小命能保住多久。
“掌灯。”那妖艳美男轻启薄唇,充满诱惑与磁性的声线响起。碧央赶紧将腰间的琉璃盏召唤出来,引在鬼君身侧。王座上的人悠悠起身,在琉璃盏的引路之下,走出殿去。
“恭送君上。”
人走远后,殿内的一众鬼使才敢抬起头来。
一身红衣的女子一脸不快地盯着空荡荡的殿门,眼神里尽是杀气。
“哼,君上只带着她一个人!”她抬起右手,一根白骨鞭现于她的手心。
“啪——”
殿内的一座石雕应声而落。
“啪——”
又一座石雕碎成八块。
流霜正欲再次扬起鞭子,手腕忽地被人握住了。
“右护法,这是冥王殿。”承夜冷冷道。
流霜看清阻止自己之人的面孔,脸上的怒意褪去许多。她深吸了一口气,紧绷的身子瞬间酥软下来。她提起另一只尚可自由行动的左手,顺势勾住来人的脖颈,整个身子朝前贴了上去。她的手指顺着少年的脖颈滑到他的胸脯,抬眼直勾勾盯着眼前之人的眉眼,妖媚地唤道,
“承夜,你这是心疼我吗?”说着,又将右手挣脱出来,抚上少年的脸,“那不如...”她轻轻吐气在少年的脸上,眼看下一秒丰满的双唇就要贴上来,
“砰——”一阵银光带着杀意四下炸开,流霜轻松地向后退开,躲开了这骤发的攻击。
“咯咯。”流霜笑着看向眼前之人,“方才还说你懂得怜香惜玉,怎么这就跟我动手了?”手上的白骨鞭绕了一绕,下一秒便朝前鞭笞了去。
承夜轻功点地往后退了一截,没有理会殿内之人,转身出了大殿。
“想走,没门!”红衣紧随其后飞出了殿外。
“恭送左右护法。”殿内余下的鬼使齐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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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央跟着鬼君来到了岩熔之境入口。入口处的守卫见来人是鬼君,立刻放行。他们往里又走了一截,忽地前方一声轰鸣,一个巨型炎兽挡住了他们的去路。炎兽的四周喷射着火焰,脑袋正中只有一只眼睛。碧央第一次见这么大的怪物,不禁胆寒,怯怯地躲到鬼君身后。
“何人擅闯禁地?”
溟滅不答,他抬眼看向那只独眼,目光如炬,额上的火焰印记泛出金色光芒。
“唔...”炎兽盯着那火焰少许,发出低沉的声响,随后消失在空中。
碧央叹为观止。不愧是鬼君,一个眼神就把这么大的怪物吓跑了。身前之人已然提步往岩熔之境走去,碧央赶紧跟了上去。
走着走着,碧央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腑开始焦灼般疼痛。她面露难色,额角渗出汗珠。眼前忽然伸过来一只手,纤细的手指捏着一颗荧光微闪的珠子。
“吃了它。”不容置疑的语气。
碧央接过珠子,吞了下去。反正已经在地狱里了,也不怕再下几层。珠子下肚,一股温润的感觉流遍全身,方才五脏六腑焦灼之感消失得无影无踪。碧央窃喜,正想向鬼君道谢,却发现人已经往前走出了好几步,只好赶紧跟着。
越往岩熔之境深处去,岩缝里的岩浆越多,也越活跃。碧央一边小心翼翼地走着,一边四下观察。这就是鬼界的禁地...传闻这岩浆极具破坏性,除了这脚下的万年岩石,所有东西一碰到岩浆便会瞬间熔化,与岩浆融为一体。这么想着,碧央又打了个寒颤。
走着走着,前面的人忽然停住了脚步。碧央偏头往前看去,前方的岩浆已经将路淹没,甚至有往他们流过来的趋势。碧央下意识地拽了拽身前之人的衣袖,想示意他是时候往回走了,这岩浆搞不好会把他们两都化在这里。
溟滅低头看了一眼拽在自己衣袖上的手,皱了皱眉,沉声道,
“退后。”
碧央这才松了手,往后退开。
忽然四周的岩浆开始躁动起来,岩壁也微微震颤,碧央看着眼前的人缓缓升起,立于空中。他的四周萦绕着金色的光芒,黑色的长发在空中飞舞,妖艳异常。他双手于胸前迅速交叠,蕴出一个咒术,下一秒,四周的岩浆竟然开始朝他聚拢,眼看就要烧到他的衣服,碧央感到大事不妙,
“君上,小心!”
空中的人并未作出反应,碧央愈发着急,但她自己法力低微,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未曾想那岩浆在刚刚触到鬼君衣物之时,化作无数缕金色细丝,顺着衣物往上,游过发梢,注入了鬼君的额头。
岩浆进入溟滅眉间的火焰印记时,他皱了皱眉。
碧央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惊觉自己知道了一个大秘密,这鬼君不会是在拿这岩浆练功吧?!!难怪他额头上有个那么邪乎的火焰印记,还有那守门的独眼怪也那么怕他...啧啧,本来已经知道鬼君法力高强,可他连万物皆可化的岩浆都能拿来练功,这道行...恐怕连天上的天君都未必是他的对手...碧央打了个激灵,再看去时,只见空中之人已然落回到了地面上,岩浆也停止了躁动,而且看上去比刚进来的时候少了许多。
溟滅转过身,见碧央正傻愣愣地看着他,他面无表情地朝她走去,
“掌灯。”
碧央这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已经结束练功了。她赶紧将琉璃盏往上提了提,跟随在他身侧。
“今日所见,不得再提。”他冷冷道。
碧央赶紧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