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岚羽村后,他们一行人一路向南。马车上,夏离望着车窗外飞扬的尘土,漫不经心地问道,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马车里除夏离外只坐了墨竹一人,她摇了摇头,
“听师父说在南边有一味稀有的药材,具体在哪里没人知道。我们大概会一路找过去吧。”
夏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马车又行进了半日,天色渐晚。他们一行人停在了一个寺庙前。夏离和墨竹下了马车。龙澜走到她们面前,解释道,
“天黑之前大约到不了下一个城镇了,今晚暂且在这个寺庙借宿一宿。”
“不是吧...”墨竹看着眼前年久失修,破败荒凉的寺庙,一脸不情愿。
洛桑抱着阿漓站在寺庙门口,朝墨竹道,
“阿妹,外出游历,有得住就不错了,不要挑三拣四。”
墨竹冲他哼了一声,不再多话。
就在四人讨论时,寺中走出一人。
“小僧见过几位施主。”一位体态健壮的中年男子身着僧袍,合掌向他们施了一礼,“几位施主可是想要借宿本寺?”
众人都没料到这么破烂的寺庙竟然还有僧人。龙澜上前一步,回礼道,
“正是。不知贵寺可否行个方便?”
那位僧人做了个请进的手势,“几位施主请随我来。”
几人将马车和马匹安置好,跟着那僧人进了寺庙。
寺庙不大,总共就三间殿,几人被带至一个偏殿,地上铺着几个草席,看起来很久没有人用过,上面落满了灰尘。
“本寺条件有限,几位施主将就一下。”那僧人道。
“多谢师父。”龙澜道。
“几位施主好生休息。阿弥陀佛。”说罢,那僧人退出了偏殿,并把房门带上。
几人看着地上的草席,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夏离开口,
“我睡这边。”她走到离墙最近的一个草席旁边,拍了拍草席上的灰尘,坐了下来。
见夏离已经选好了草席,洛桑也随便挑了一个草席,躺了上去,
“骑了一天马,累死了,我也要好好睡上一觉...”
龙澜与墨竹也相继坐下。墨竹耷拉着头,倚靠在一棵柱子上,她摸了摸蜷在她身边毛茸茸的小脑袋,轻声道,“辛苦了,小家伙。”
后半夜。
几个僧侣装扮的人来到龙澜几人所在的偏殿外,其中一人往窗子上戳了个洞,然后往房间吹了一剂迷魂香。又等了好一会,听得屋内毫无动静,几人推门而入。其中一人看到了地上的阿漓,将其拎了起来,眼里露出得意的笑,“头儿,这玩意,能卖好多钱吧。”话音刚落,只听“咚”一声,那人后脑勺被人重击一下,晕了过去,手里的阿漓被墨竹接过。
“嘁。卖阿漓,我看把你卖了还差不多。”
其余两人听到动静,立刻拿起手上的棍棒就要上前与墨竹撕打。只见一个黑影在空中划过,一个僧人随即尖叫起来,
“啊!蛇!有蛇!”他一边在自己身上四下乱抓,一边朝门外跑去。
剩下那人见势不妙,也顾不得其他,转头便跑没影了。
“哼,小样儿,一条竹叶青就给吓成这样。”洛桑双手叉腰,一副得意模样。
另一边,龙澜正在给夏离解毒。墨竹看向昂头挺胸站在门口的洛桑,有些意外地道,
“你怎么没被迷倒?”
洛桑嬉皮笑脸地指了指衣襟里的香囊,“我阿妈给我做的香囊,里面有好些个药材,提神醒脑,抗毒气。”
墨竹瞥了一眼那个香囊,算他好运。她忽然想起手上的阿漓,挠了挠他的脑袋,它没有反应。
“怎么办?阿漓晕过去了!”
洛桑走近她身旁,探了探熊猫幼崽的鼻息,随后耸了耸肩,“它没事,被迷晕了正好,可以好好睡一觉,免得路上颠簸难受。看过个一两日,它就会醒了。”
墨竹将信将疑,不过洛桑向来把阿漓照顾得很周到,她就暂且相信他。
地上的夏离慢慢清醒过来,她迷茫地看向四周,一片狼藉,还有个僧人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发生什么事了?”她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我的头好晕。”
龙澜柔声对她道,“没事。发生了一点意外,但已经解决了。”他朝屋外看了一眼,折腾了这半晌,外面已经有些曙光。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尽快上路吧。”龙澜道。几人点点头。
出了寺庙,他们发现来时的马车与马匹早已没了踪影。
“真是倒霉,这才出城多远啊,就把马给弄丢了。”墨竹气得跺脚。
“丢了就丢了。走路也是一样的。”洛桑倒是乐观。
“怎么会一样?!要走你自己走!”墨竹愈发不开心。
“阿妹你别急嘛。我的意思是,我们走到下个城镇,再买两匹马置办一辆马车不就是了。”洛桑挠了挠脑袋。
夏离上前拉了拉墨竹,劝她道,“眼下也没有其他办法,再说离下一个镇子应该不远了。”
见连夏离都没有意见,墨竹也不好再折腾,她点了点头。
“我们慢些走,不着急。”龙澜朝夏离投去一个温柔的眼神。
几人继续朝南边的城镇走去。
走了两个多时辰,前方还是一片荒芜,了无人烟。已经接近午时,烈日炎炎。夏离感觉到自己头昏脑胀,十分不舒服,但她不想拖累众人,所以一直强撑着。终于,她的身体到了极限,她眼前一黑,晕倒了过去。
“夏离!”一旁的墨竹眼疾手快将她接住。
前方的龙澜听到动静回过头来,见到眼前景象,他立马快步来到夏离身边,为她检查。确定了夏离是因为体力不支以及中暑而晕倒,他这才放下心来。他将夏离抱到了路边的树荫底下,用水沾湿了一块手帕,然后擦了擦她额头上的汗水。他抬头对墨竹说,
“照顾好她。我去前面找马车。”说完,便只身往前去了。
墨竹和洛桑在原地等着,夏离还没有醒过来。天气酷热难耐,洛桑给墨竹递过去一个水壶,
“喝点水。”
墨竹也确实渴了,她接过水壶喝了几大口,又把水壶递了回去。洛桑接过水壶,朝墨竹看了一眼,眼神复杂。
墨竹莫名其妙,“你盯着我看做什么...”说着,她的视线逐渐模糊,“这是...怎么回...”话还没有说完,她已经倒向了一边。
洛桑走到墨竹身前,蹲下身端详着她的脸,眼中情绪复杂。良久,他朝路边的林子里吹响一个口哨,一匹马闻声而来。
他将墨竹扛上马,又朝大树下仍然昏迷不醒的夏离看了一眼,
“龙澜应该马上就会回来,对不住了。”说罢,他带着墨竹策马扬长而去。
夏离醒来时,发现自己正一个人躺在路边。她只记得自己原是和众人一道走着,后来发生了什么她全然不知。她迷茫地四下寻找龙澜等人,却没有任何收获。马路上驶来一辆马车,在她身边停了下来。马车的帘子掀了起来,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子朝她道,
“姑娘,你怎么孤身一人在这野外,你没事吧?”
夏离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一个人留在这里,她见来者面善,便道出实情,
“我像是与同伴走散了。”
那马车上的姑娘又道,
“原来如此。姑娘你和你的同伴打算去哪里?也许你能够在那里找到你的同伴。”
夏离想了想,道,“我们本来打算到最近的城镇置办马匹。”
“最近的城镇,那说的应该是余桑镇了,我正好要经过那里。你一个姑娘家独自在这荒郊野岭不安全,不如与我同乘一辆马车,我将你带到余桑镇,你再去找你的同伴,如何?”
夏离有些犹豫。她担心她的同伴出事了,可是她一个人留在这里的确也不是办法。这马车上的女子似乎也不是坏人。不如就先到余桑镇,再做打算。她点了点头,上了那女子所乘的马车。
马车上的女子身着一身白色纱裙,裙上有金银丝绣,珍珠点缀。头上的惊鹄髻上插着嵌有红宝石的金簪,一张瓜子小脸上柳眉杏眼,十分娇俏妩媚。那女子开口,
“瞧我,都忘了自我介绍。小女姓付,名淑芸,来自岭南。不知姑娘芳名?”
岭南?那不是南宫颜的家乡...
夏离回道,“小女夏离,苫阳人。”说出此话的时候,她有一丝担心,自己逃婚一事在苫阳城闹得沸沸扬扬,也不知道眼前这位姑娘是否有所耳闻。
“哦,苫阳,听说那里也繁华得紧,可惜我没有去过。”付淑芸道。
夏离松了一口气。
两人在马车上相谈甚欢,不多时马车便到了余桑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