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王殿。
“擅自去往人界,你可知罪?”溟滅垂眸冰冷地看向地上跪着的人。
流霜抬头,眼神无惧,
“流霜怕君上被身边亲近之人蒙蔽,前往人界是为了替君上查清碧央的来历,流霜无悔。君上,那碧央来自天界,留不得!”
一个凌厉的眼神霎时投向流霜。
流霜不顾那眼神里带着的警告,继续说道,
“她是一个名叫墨雨的天族人的一缕魂魄。天族与我族水火不容,她出现在鬼界不知有何居心,君上万不可留她在身边。天族三皇子既然愿意以星魂冰魄换她一人,君上应当将她——”
“住口。”溟滅一声喝住她,
“吾要如何行事,还轮不着你来置喙。”
“可是君上...”
“下去自领五十鞭!”
溟滅的眼神带了怒火。一旁站着的承夜见此情形,连忙上前拉起流霜,将她带出了大殿。
“你放开我。”流霜没有好脸色。
“你这又是何苦?君上智谋过人,自然知道碧央背景不一般,你何必为了调查她擅自去往人界?”承夜看着她,眼神中带着惋惜。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君上,为了我族存亡。”流霜眼神如炬,
“星魂冰魄至关重要,眼下君上被那丫头迷惑,我得想办法帮君上一把。”
“流霜,万不可胡来!你知道君上对碧央不一般,你若是动她,君上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流霜将他一把推开,
“不用你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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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央发觉自己近日来睡觉的时间越来越长,醒着的时候也是无精打采。她以为这大概是因为自己太久没出宫了,在这鬼王宫里憋闷坏了的缘故。于是,她打算今日无论如何死缠烂打,都要让他同意自己出去。
她来到冥王殿外,从窗子里看到溟滅正坐在殿上听着众鬼使上奏近日情报。以前她都是站在他旁边的一个角落里,甚少像今日这般能够从正面仔仔细细观察他听政的模样。她的嘴角止不住微微上扬,他真是长了一张这世间最好看的脸。碧央正一脸花痴样地偷看着王座上的人,那人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眸向她看来。碧央一惊,赶快闪身躲到窗子后。她的心如小鹿乱撞,两侧的脸颊红了个透,委实像做贼心虚时被人逮了个正着。
没过去多久,冥王殿里的鬼使便纷纷出了殿门,看来今日议事已毕。碧央等到所有人都走了,才溜进殿里。
“吾不是说过,往后你不用上殿。你来这做什么?”王座上的人朝她投来玩味的目光。
碧央里王座不远处,才停下脚步,她做出一副委屈模样,道,
“我在这宫里都待了那么长时间了,不如今日让我出去一趟?”
王座上的人脸色严肃了起来,
“不可。”
“就出去一会儿?一小会儿?好不好?”说这话的时候,她已经来到了他的近前,用手拽起了他的衣角。碧央想得很清楚了,今日她要用一切办法来说服他。
溟滅看了一眼被她拽起的衣角,又看了看她那委屈巴巴的眼睛,他真是拿她没办法。她不知道出了这王宫,她离结界之中她的本体就更近,受到的影响便更为严重,他不想让她冒这样的险。
“你就那么想出去?”他问。
碧央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
溟滅叹了口气,罢了,有他在,不会让她有事。
“出去可以,但你需随时随地待在吾身侧。”
碧央听他松口了,兴奋地跳了起来,
“你答应了?太好了!只要能出去,我什么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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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集一如既往地人来人往,人声鼎沸。
碧央脸上挂满了笑,她真的好久没有到这么热闹的地方来了。王宫虽好,但待得久了也会让人想念这平凡的市井气。
碧央正要跑到一个摊贩那里去看他卖的新鲜玩意,却被人一把拽住。
“出来前怎么说的?不许乱跑。”
碧央委屈巴巴地看向身后的人,
“我没有乱跑,我只是想去那儿看看。”她用手指了指那小贩。
溟滅无言,她不知道她离他越远,他就越难用自己的灵力为她稳住魂魄。他朝她走近,两人一同走向那商贩。
那商贩卖的是装着萤火虫的玻璃瓶子。那些萤火虫颜色各异,在玻璃瓶中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碧央拿起其中一个瓶子,盯着里面的萤火虫看了一会。她突然眼前一亮,
“这些我全要了。”
那商贩脸上掩不住惊喜,“好嘞,这就给您都包起来。”
站在碧央身旁的溟滅,眉毛扬了扬,
“你要这么多蜉蝣做什么?”
碧央转头看向他,眼神里装满得意,
“不告诉你。”
溟滅轻叱一声,摆出一副不屑的模样。
拿好东西后,碧央转头就走,完全不记得要紧紧跟在身后那人身边。
溟滅没了耐心,干脆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牵在手里。
“真是不让人省心。”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牵着她往前走。
碧央先是一愣,随后略带娇羞的笑意爬上了她的眼角眉梢。
他就这样牵着她的手,陪她在集市上逛了一个时辰。虽然有他的灵力保护,但他还是察觉到碧央的精气与体力很快地衰弱。碧央也感觉到自己累得厉害,但她难得出来一次,实在不想就此打道回府。她强撑着又逛了一会儿,直到她眼前一黑,整个人朝一边倒了下去。
溟滅将她扶住,眼里露出担忧。碧央回过神来,看着他尴尬地笑了笑,
“许是肚子饿了,头有点晕。不如我们去吃点东西?”
溟滅置若罔闻,将她打横抱起,
“我们回去。”
“可...”碧央本打算做最后的挣扎,可她又觉着被他这么抱着,让她十分心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没过多久,她便在他的怀中睡了过去。
这一睡,便是整整三天。
从这以后,溟滅严令碧央待在自己房中,一步也不得踏出房门。他还在她的房间内添置了众多灵石,整个房间灵气缭绕,让途径之人羡慕不已。
可这对碧央来说并非好事,让她待在王宫中已经很为难她了,如今连房门都出不得,她哪能受得了。若不是她经常困倦,醒醒睡睡,精神头也不大好,她大约早已把这房子给拆了。
溟滅偶尔会来看她,给她带一些新鲜玩意,和更多更好的灵石。她问过他,她这是怎么了,溟滅只说因先前她下忘川时伤了元神,如今得慢慢补回来。但他没有告诉过她为什么要把她禁足,她隐约猜到这跟她的身体状况脱不了干系。一开始她以为不用多久她就会好起来,况且溟滅在她屋里放了这么多好东西,想不好起来都难,可时间这么久了,她的身体也没有起色。她开始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这天,碧央正趴在桌子上把玩着上次从鬼集买回来的萤火虫玻璃瓶,门外传来说话的声音,随后房门打开,一袭红裙映入眼帘。
“流霜?”碧央诧异,“你来这做什么?”
流霜扫视了一眼这房间堆满的灵石,心中妒火蔓延,她压制着自己的情绪,语气刁钻,
“你以为我愿意来这地方?若不是君上让我来,我才不会踏进这里一步。”
碧央听说是溟滅让她来的,顿时高兴起来,
“他让你来做什么?”
流霜狠狠瞪了她一眼,
“放肆。君上岂是能让你这么称呼的?”
碧央瘪了瘪嘴,现在不是和她闹矛盾的时候,她改口道,
“我的意思是说君上派右护法到此有何贵干?”
“哼。”流霜不快地瞥了她一眼,继续道,
“跟我来。”
碧央一愣,
“我可以出去了?”
流霜不耐烦地看向她,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走是不走?”
碧央忽地有些雀跃,“来了来了。”走了两步,她又回头将桌上的瓶瓶罐罐全包了起来,一起带在身上。
流霜带着她一路走过长廊,途径花园时,碧央叫住她,
“等一下!”
流霜不耐烦地转过身来,
“又怎么了?”
只见碧央人已经溜进花园里,不知在鼓捣什么。
流霜站在走廊上看着她,显得有些着急,“你在做什么?快点上来!”
碧央没有理会她,难得出来一次,下一次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她必须要把这件事做完。
“你再不上来,我就把你捆上来。”
“来了来了。”碧央把最后一个瓶子藏好,然后小跑着回到走廊上。
流霜朝她身后的花园看了一眼,看不出什么异样,便转身继续往前走。
“跟好了。”
走了好一会儿,碧央发觉她们这是在往王宫侧门走,她开始有些疑惑,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流霜显得有些焦躁,
“跟着就是了,别那么多废话。”
溟滅先前无论如何都不让自己出宫,近日更是连房门都不让自己出,让流霜来带自己出宫,这也太不对劲了...她站住了脚步。
“你不是君上派来的。”
流霜顿住脚步,她转过身来,看着她讥讽道,
“哦,是么?你以为这些日子君上不让你出门,是为了你好?”
碧央愣住。她这话什么意思?
流霜露出一个轻蔑的笑,
“你还不知道吧,天族三皇子愿意用星魂冰魄来换你一人。星魂冰魄可以压制岩熔之境里的岩浆,有了它我族便不再受岩浆所扰。虽然不知道你和那个三皇子究竟有什么关系,但只要把你交出去了,就能得到天族至宝,你的命如此重要,自然是要好生护着。不过,如今交货的时候到了,你的安逸也就到头了。呵呵。”
碧央心中像是受了一记重拳。拿她交换天族至宝?难道这些日子,他对自己这么体贴周到,都是为了这笔交易?她不愿意相信,但内心又觉得这似乎才是对他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最合理的解释...
她的心如乱麻,还没来得及理清前因后果,只觉后颈上忽地遭了一击,她便失去了意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