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中檀香袅袅,夏久烛正在书案上练习书法。夏离进来时,带上了身后的房门。
“女儿求父亲为我与赵家公子解除婚约。”
夏久烛握笔的手顿住,他将毛笔撂下,笔尖上的墨汁在宣纸上晕开,生生毁了整张字帖。
“胡闹!婚姻大事,岂可儿戏!”
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女儿,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眼中已经没有了小时候对自己的那种仰望与依赖,只余下凉薄。
”之前为父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门亲事已定,没有转圜的余地。”
夏离似乎早就料到他会作此反应,她缓缓走到书案前,将手上的书信放在夏久烛眼前。
“父亲不妨看了此物,再做决定。”
“这是何物?”夏久烛将书信打开,随即眉头紧皱。
“这锦素是何人?”
“渔山画舫的头牌姑娘。”
夏久烛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他将手上的书信往桌上重重一摁,
“荒唐!”
夏离看到这承诺书奏效了,紧接着道,
“父亲,这赵有胜贪图美色,背信弃义,您难道真的要将女儿嫁与这样的人吗?”
夏久烛长出一口气,“此事为父自会查明原委,婚约之事,到时再做决定。”
父亲总算松口了,夏离松了口气。
夏久烛摆了摆手,夏离退出了书房。
刚走出来几步,就碰到迎面而来的夏筱。她简单地和她打了个招呼,继续往前走。
夏筱注意到姐姐脸上神情轻松愉悦,她心中莫名地不安,脚下步伐加快。
走进夏久烛的书房,夏筱看到父亲正在来回踱步,脸上阴沉没有好气。
“爹爹。”
见来人是夏筱,夏久烛面色缓和了些,“筱儿,找爹爹有事?”
“没事,筱儿就是来看看爹爹。爹爹方才在练字?”夏筱走到书案前,一眼便看到那被墨渍弄脏的字帖,上面还落着一封被揉皱了的书信。她将书信拿起,
“这是什么?”
夏久烛看到那张纸便来气,
“哼。没想到赵有胜那厮竟是个无耻之徒。为父真是看走眼了。”
夏筱的手指紧紧地捏在赵有胜三个字上。她深吸一口气,转向夏久烛,
“爹爹,先莫急着怪罪赵侍郎,这信有头没尾的,说不定只是个玩笑。”
“玩笑?他敢拿我侯府大小姐的名声开玩笑?!!咳...咳咳...”夏久烛越说越气,一口气呛在喉咙里。
夏筱赶紧上前扶住他,轻拍着背帮他顺气。
“爹爹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真是不让人省心。咳咳...”
夏筱在书房陪了夏久烛一会儿,随后径直回了自己卧寝。
“秋玉,帮我备一份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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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星稀,一个身穿斗篷的女子蹑手蹑脚地穿过几条街巷,最后停在了赵府大门前。
“来者何人?”
“我是夏侯府上的丫鬟,有话带给未来的姑爷。”
“原来是夏侯府上来人,请稍等。”
守门小厮很快便折返回来,将女子迎了进去。
女子来至偏厅,赵有胜正坐在椅子上喝茶。她将头上的帽子取下,露出一张清丽的脸。赵有胜抬头瞧见来人是一枚妙龄女子,不由来了兴致,
“哟,不愧是侯爷府上,连个丫鬟都长得这么标致。”
女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赵侍郎说话还请注意分寸。小女今日前来,是为了赵侍郎与姐姐的婚事。”
“姐姐?”赵有胜疑惑地看向面前之人,忽然明白了什么,“姑娘是...夏二小姐?”
夏筱不置可否,她切入正题,
“赵侍郎在渔山画舫所做的荒唐事已经传入我父亲耳中,眼下父亲正在气头上,赵侍郎与我姐姐的婚事恐怕有些悬了。”
赵有胜恼羞成怒,“那些贱皮子,竟敢暗算于我。”
“小女此行,是想助赵侍郎一臂之力,还望赵侍郎可以配合。”
赵有胜饶有兴致地看向眼前的这个清丽少女,“你既知晓渔山画舫之事,应该为你姐姐不忿才是,何故却要帮我?”
夏筱眼神闪烁,“赵侍郎无需多问。你只需知道小女真心希望赵侍郎与姐姐事成。”
赵侍郎起身走近夏筱,围着她走了一圈。他心里琢磨,这小丫头有意思,莫不是在府上与其姐姐不和,急着把人送走?不过妹妹这么好看,想必姐姐也差不到哪去,况且她怎么说也是侯府长女,这桩婚事对他来说大有好处。
“夏二小姐有何良策?”
夏筱被他绕得有些不安,见他信了自己,赶紧道,“还请赵侍郎择日到夏府一趟,向我的父亲和姐姐请罪。”
赵有胜似乎不喜欢这个主意,“呵。我堂堂吏部侍郎,岂能为了句玩笑话便登门谢罪?再说了,如此岂不是承认了确有画舫那事,损我名声,得不偿失。”
夏筱早料到这个赵侍郎不会那么容易被说服,她将身上的包袱解下来,递给赵有胜。赵有胜接过包袱,往里瞅了一眼,他瞪大眼睛,“这是?”
“小女知晓此计有些强人所难,这些算是给赵侍郎的一点补偿。”
赵有胜又看了看包袱里数不清的银票还有好几件奇珍异宝,他有些心动。
夏筱见他有所动容,紧接着道,
“赵侍郎可否想过,如若赵侍郎与姐姐的婚事作罢,这大街小巷都会议论其中的缘故,画舫上的事情迟早会传开,到时候赵侍郎的名声一落千丈,还有哪家的千金会愿意嫁到赵府?相反,如若赵侍郎肯忍这一时之屈,画舫之事自会揭过,赵侍郎不但佳人可得,今后的仕途也有夏侯府相帮,岂不是一举多得?”
赵有胜反复寻思了夏筱的话,觉得有几分道理。
“好,本侍郎就信夏二小姐一次。不过...“他存疑,”纵使我去夏府请罪,夏侯爷也未必会善罢甘休。”
“这我自有打算。赵侍郎只需言明那封书信只是在酒席上和几个好友打赌打输了的惩罚,作不得数便是。”
赵有胜点了点头,“好,便依夏二小姐所言。”
夏筱又道,“还有,今夜你我相见之事,切勿对旁人提起。”
赵有胜心领神会,“那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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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夏离早早起身,少见地将自己好好收拾打扮了一番。她走到房中的一个柜子前,打开最里层的抽屉,拿出了一本琴谱。她的指尖轻抚琴谱的名字——墟。这是她早年间一次偶然的机缘下得到的,她将它视作至宝,一直小心收藏着。
“帮我把这琴谱还有我首饰盒底层那副红玉耳环一并包起来。我要到楚府一趟。”她吩咐春生。
春生接过琴谱,脸上十分惊讶,“这琴谱小姐平时碰都不让人碰的,今日这是要?”
“楚小姐和南宫公子这次帮了我大忙,我得好好谢谢他们。”
夏离脸上带着微笑,走到镜子前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妆容。
春生见自家小姐这般模样,不禁偷笑,我家小姐这是...有心上人了?
楚府。
管事丫头将夏离迎到后院,远远地夏离就听见琴声。今日的琴声欢快悠扬,弹琴之人似乎心情不错。她朝琴声传来的地方走去。
走到南宫颜身边时,他刚好弹完一曲。他侧过头看向她。夏离今日穿着一身淡蓝色的纱裙,头上特意带了根玉簪,脸上浓淡将宜的妆容将她的清秀空灵完美地衬托出来。他笑着问她,
“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不忙着筹备婚事?”
夏离被他这么一说,本来好好的心情平白多了一丝烦躁,她懒得答话,将手上的琴谱递给他,
“给你。”
南宫颜接过打开一看,面露惊诧,“这是...失传已久的《墟》?”他抬头看向夏离,“你怎么找到的?”
“这你不用管。总之,现在它是你的了。”她放低了声音,“算是谢礼。”
南宫颜爱不释手地反复翻阅琴谱,“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表哥这是得了什么好物件,这般高兴?”楚妍此时也到了院中,她走到夏离身旁,挽起她的胳膊,“怎么样?一切可还顺利?”
夏离朝她点点头,“父亲知晓以后很生气,说是婚事再议。”
“太好了。”楚妍高兴地拍了拍手。
夏离从袖中掏出一只木匣,“这次多亏了你的足智多谋。这是给你的。”
“给我的?”楚妍高兴地接过来,打开一看,脸上笑容更甚,“这不是之前我们去首饰铺一同看上的那副红玉耳环吗?那时你说什么都不肯让给我,让我气了好一阵儿。如今舍得送我了?”
夏离笑答,“嗯,送你了。”
“来,帮我带上。”
夏离将耳环在楚妍耳上戴好,剔透的红玉与楚妍红润的气色十分相衬。
楚妍推了旁边的南宫颜一把,”离恢复了待嫁之身,某人这次可得抓住机会了!”
南宫颜笑而不语。
“别胡说。”夏离将楚妍拉了回来,脸上滚烫。
三人在院中摆了一些小吃和酒水,一同畅饮欢谈。直至傍晚时分,春生才搀着微醉的夏离上了回夏府的马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