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出发!”寒冬随手把千淬刃往桌子上一扔,瞟了一眼正在炉子边上烘裙子的聆星。
“明、明天?可我都还没有准备好!”聆星着急地大叫。
“准备?准备什么?准备等着雪珠沙漏完?见底?等着这里崩塌?毁灭?真到那时候,我们全都玩完了!”寒冬又开始一阵劈头盖脸不分青红皂白地数落她。
聆星不想跟他争,跟这个家伙多说一句话都是自取其辱,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便开始沉默。
稻心奶奶见状急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缓缓走到聆星跟前,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忧心忡忡地看着寒冬,嘴角颤抖着哽咽道:“此行一去凶险难料,你们两人一定要齐心协力,共同进退,切不可再意气用事。奶奶等着你们的好信息。”
屋里又是一阵沉默。
“既然已经决定明天上路,我们今晚再去祭拜一下龙骨吧,愿神灵能保佑你们平安归来。”稻心奶奶顿了顿,继续说道。
“龙骨是……”奶奶的劝慰温暖了聆星降到冰点的心,她瞬间平复了心情,好奇地追问。
“它在另外一个地方。”百道一口浑厚的男中音答非所问道。
“另外一个地方?”
天色渐渐暗下来,寒冬点燃一支火把,带着稻心奶奶一行人从木屋的后门出发,后面是一片稀疏的小树林,一条颜色略微深黄的泥土小径弯弯曲曲向林子里延伸。大概走了一里左右的路程,就能看见一间极其破旧的小茅屋隐蔽在一棵茂密的松树背后。
小茅屋的门并没有上锁,两扇门罅着一条缝,寒冬轻轻一推门便开了。虽然屋子简陋,但是看上去很干净,应该是经常有人打扫才能保持这样的整洁。
屋子中间靠墙的地方摆着一张木桌,桌上供奉着一个神龛,神龛没有龛门,里面摆放着一只长方形的漆木盒子,可能由于年代久远的关系,木漆已经剥落了不少,锁扣的部分也已经锈蚀,但是用来锁盒子的铜锁却出奇的锃亮。
“盒子里是龙骨吗?”聆星小声地问稻心奶奶。
“对,就是龙骨贺礼。”
“这是当年龙族打斗时折断的一块龙骨,它作为一份贺礼送给我们的族人,因为有了它特殊神力的庇佑,我们镇上这么多年才可以幸免于其他妖魔的侵害。”
“噢,原来如此。''
“这是刚上的锁吗?”聆星随口问道。
“是的,原本那把已经锈蚀了,我就换了一把新的。”稻心奶奶解释说。
这时候,身旁的寒冬完全忘我地沉浸在自己悲伤的思绪中,神情凝重地望着神龛,慢慢地跪在了它面前,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飞沙走石、鏖战群雄的杀破狼年代。
寒冬痛苦地闭上了双眼,虔诚地俯身膜拜着龙骨,嘴里轻声念着:“族人保佑我平安归来!”
“咯吱——咯吱——”百道双手飞快地在织布机前面来回穿梭,夜晚空旷的山谷出奇的安静,宽敞的房间里只剩下织布的声音,在此时显得格外响亮。
聆星背着双手低着头在另一旁细细欣赏着百道巧夺天工的双手缝制出的各种服饰。
若不细看,一件件柔软轻盈的蚕丝面料上居然还有镂空的花纹和千变万化的针脚纹路,这如同在比头发还细的丝线上做花样,如此考究的手艺真是难得一见!
聆星又在屋子里转悠了几圈,突然听见窗外好像有声响,于是轻轻推开后窗,霎时眼前一亮:无数萤火虫点亮了四周爬满藤蔓植物的翠绿墙壁,一枚形似鹅卵石般硕大无比的巨蛋几乎占满了整个后院。
整枚蛋凌空飞速旋转着,雪白的蚕丝从蛋身上四处飞溅,萤火虫们忙碌地帮忙整理着凌乱的蚕丝,很快的功夫,一排排整齐规律的“蚕丝被”铺满了事先架设好的竹竿上。
“好勤快的萤火虫,好神奇的蛋,这里面住着神仙吗?”看着后院这幅繁忙新奇的景象,聆星忍不住问道。
“勤快的虫子有饭吃,晚饭时间到咯。”百道抬头看着聆星,所问非所答地跟她说着。
“帮个忙,把这些喂它们吧。”说着,百道从另一个房间端出一簸箕新鲜的桑叶,每一张都有人那么高,一片叶子就可以把整个人包裹在里面。
“它们?”聆星惊讶地指着那些萤火虫,不是蚕宝宝才吃桑叶的吗?
“他们食量很大的。”百道边说边转过身又进屋去拿桑叶了。
聆星小心翼翼地拿起其中一片叶子轻轻地在空中晃了晃,那些亮闪闪的小东西迫不及待朝她的方向飞舞过来,大口大口地享用着自己可口的晚餐。
“衣服做好了。”百道神速地把聆星明天要上路的衣服全部赶制出来。
“谢——”聆星谢字还没说完,刚转身就看见一双眼睛在窗户缝里一闪,眨眼之间就不见踪影了。
“抓贼!”聆星吓得大叫起来。
百道打开房门往四周望了望,屋外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他回到屋里把刚才缝制好的衣服迅速叠好放在一个棉布口袋里,斜跨在聆星身上,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事,我送你回去。”说着,点燃一支火把护送着惊魂未定的聆星回到了镇上。
次日清晨,寒冬和慕容聆星趁着天空还挂着半抹月牙儿便早早地就出发了。
离镇上二十多里外有家永福客栈,客栈门外支着一丈白布,上面规规整整地写着四个大字:铁口直断。
白布底下坐着一位算命先生,人称“刀疤准”,不是因为他算得准,而是因为他经常算不准没少挨过别人的打,半大的汉子右眼角至今还留着一块一寸来长的刀疤。
也有人笑他是“锅巴准”,因为偏偏有一件事他算得特别准,那就是隔壁米香饭庄做的特色小吃——腊味锅巴出炉的时间算得分秒必准。
大家都不用看日头算时辰,只要听他每日一到点就学着饭庄伙计大喊一声“上锅巴咧——香喷喷的锅巴——”,就知道饭点到了。
这样两个声音相互交织传出来的奇妙组合,反而给米香饭庄招揽了不少生意,所以大伙把那“刀疤准”换掉,又送给他另一个更贴切的外号——“锅巴准”。
“锅巴准”那张木桌是隔壁客栈清理旧家具时候扔掉的,他看着人家扔掉怪可惜的,于是自己捡回来凑合着用。
破旧的桌面上摆放着各式各样占卜的玩意儿:藑茅、龟壳、铜钱、竹签筒,还有一只能识字会叼纸的蟾蜍。
“去!”“锅巴准”老觉着今天胸口堵得慌,像是有事发生,正准备着让蟾蜍去叼一张写了字儿的纸给自己卜个吉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