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牢笼
荒凉的祭坛,血流满地,肢体残缺的族人扭曲的向我爬过来,阴恻恻的哀哭道:“公主,为我们报仇啊!”
我突然睁眼,吓得一身冷汗,惊觉原是一场噩梦。
“怎么流了这么多汗?”魔尊拿着手帕轻轻拭去我的汗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我慢慢坐起身,将他推开,径直走了出去,殿外冰天雪他,北风呼啸,甚是寒冷。我转道去花苑,沿路桃花朵朵,微风拂过,满树飘摇。
我想起西妖满山的桃树,桃花纷飞,娘亲给小狐狸们讲故事,大哥在树下看着账簿,二哥在漫天桃花中习武,三姐和四哥凑在一起下棋,爹爹坐在一边喝茶……
菀菀类卿罢了,满苑的桃花永远也换不回当年西妖的时光。
我该成长了,为族人报仇雪恨。可如今的局势对我很不利,魔族和仙族都是仇敌,我要如何报仇呢?魔族为什么要灭妖族呢?仙皇不顾与父王多年的情谊又是为了什么呢?难道真如魔尊所说,为了四界共主?可是仙魔联合,谁是君谁为臣?玄冥说仙族过河拆桥,那恐怕交易的结果是魔族是君仙族为臣,但仙皇心口不一,而魔族又过于信赖,这才导致仙皇反将一军。可是如果是这样,仙魔联合之时,仙族主动为臣,魔族凭什么相信?仙皇与父王万年交好,谁不知道?仙皇定是与魔族说了些什么,才迫使魔族不得不相信,究竟是什么呢?不行,我还是得去仙族一趟,有太多的疑问,虽说兵册种种迹象都表明仙皇的背叛,但是魔族的证据亦不可盲目相信。
“夭夭。”魔尊不知何时站在了我的身后。
魔尊一直说西妖之事并不知情,屠魔大会也是玄冥与仙皇对峙,难不成带领魔族出兵的是玄冥?
“是玄冥。”我转过身看着魔尊,想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些什么。
魔尊看着我沉默半晌,叹息道:“冲我来。”
我没接话,转身不耐烦的往魔宫大门走去。
“你可以去魔宫里的任何地方,除了走出这座魔宫。”魔尊慢慢说道,他的话语里充满关心,可字里行间全是威胁。
“那我便血洗这魔宫。”我转身满心难过却还是冷冷看着魔尊道。
魔尊迅速抬指用魔力将我的穴位锁住:“我将你法术封锁,你只能留在魔宫。”
“你真狠心。”我感觉到了体内的法术封禁,气红了眼。他的法力在我之上,我没有办法强制冲破封印,内心似破了口,冷风强行呼啸着灌入。
魔尊的眉眼间盘踞着浓郁的忧伤,他将我抱在怀里:“夭夭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我必须要把你留下,你离开会死的。”
我愤恨的一口咬住魔尊的臂膀,狐族尖利的牙齿深深扎进了他的肌肤,血腥味瞬间充溢着鼻尖,他发出一声闷哼,却抱着我不肯松手。
那日的风,刮的很急,雪花像扯破了的棉絮一样在空中飞舞,没有目的地四处飘落,雪越下越大,我的心跟着一寸寸的冷了个彻底。
从那以后,我就被关在这里,偌大的魔宫,繁华喧闹,可我却只能感受到万般孤寂,庭院深深深几许,云窗雾阁春来迟。北魔的四季如冬,我再也见不到春天了。
后来,我要了一把弓箭,既被封了法力,那就练习射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总在期待,从未放弃,终有一日,我定会冲破这座牢笼。
我开始翻阅魔族的书籍,尝试各种行针,施针自救,尽力解除我身上的法术封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我的话语渐渐减少,直至不再言语。我的世界每日只有一尘不染的洁白,鹅毛般的雪花永远纷飞,殿外的雪覆盖了一层又一层。来来往往的女婢打扫着厚厚的积雪,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寝宫内每日不间断的供给着桃花糕和牛乳茶,各种繁复的纯白衣裙堆叠成山,我身穿白色衣裙,吃着桃花糕,喝着牛乳茶,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晨起梳洗发丝,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青丝逐渐褪色,三千银发披散在肩头。
我不知外面发生了何事,我也不知如今年月几何,我只知太阳东升西落,月亮阴晴圆缺。
一支离弦的箭飞射而出,正中靶心。
“魔姬真厉害!”周围的女婢感叹道。
魔族渐渐认为我是魔尊玄夜的妻,多年来,偌大的魔宫只有我一个女子。开始我还呵斥过,后来便是疲倦不已,听之任之。
箭术已成,没有狐丹的我,花了一千年才将身上的法术封印施针解除。我想,我终于要自由了。
我踩着积雪,慢慢走到花苑,看着这满树粉嫩的桃花,这么些年,我一直看着它们在这寒冷的季节里痛苦的活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今日,便一起解放了吧。
我拿来烤火的火把,将整片桃花苑点燃,炙热的火焰冲天而起,火光如同一头狂暴的野兽,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每一朵桃花,每一棵树木,甚至每一片雪花,无一能够逃脱这滔滔的火海。
大火熊熊,烈焰腾空,烧得天地昏黄一片,它烧死了我和我的桃花,我们在这场大火里,在这个连绵不绝的冬季里,终于得到合葬。
“走水了!”渐渐开始有女婢奴才的大声呼叫。
一桶桶的水四处泼洒,熊熊火焰却丝毫不减。突然,一阵冷冽的狂风四起,眼前的烈焰尽数熄灭,从前粉红朵朵被烧的漆黑一片。
“没事吧。”玄夜来了,他担心的看着我,生怕我受了伤,见我无事,他松了一口气,语气冰冷的问道宫仆,“谁干的?”
“我。”我语气淡淡的吐出多年来的第一个字。
玄夜不可置信的回过头,惊喜的捧着我的脸:“你说什么?”
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再一次答道:“我烧的。”
玄夜刹那间红了眼,猛地将我抱在怀中,呢喃道:“一千年了,你终于肯说话了,太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