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书颜在挑衅。

　　这是顾凌岑的第一反应。

　　他现在看这个比自己小了两岁的未来师兄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尽管子书颜的言行举止无论如何都挑不出错处来。

　　江洲月将人带到了平灵峰，任务便算完成了。她看了看仍在一边嫌弃盯着子书颜的伏星逸，决定不再多生事端。

　　临走前她给了子书颜一个圆形的法器，不过巴掌大小，外表看去就像个合起来的蚌壳。

　　“今日之事，到底是你三师兄亏欠了你。他自己也觉过分，却是拉不下面子来道歉。此物名唤溯洄镜，是他常用的一件法器。你既然说你幼时的事情记不清了，也不知生身父母何在，便将它送给你，或许能帮你一些。”

　　子书颜听到这个说法一时有些默然。其实他一个人，也是这样长到了十二岁，对于生身父母这个角色，他并无什么概念或者执念。从前忙于活命，无暇去考虑这些，即便偶尔在街头见人家亲子其乐融融，也只是有那么一瞬间羡慕别人都有栖身之所，唯独自己，连下一顿的食物都不知道在哪。

　　可是现在他已经有了师尊，更没什么好求的了。

　　伏星逸想要道歉？

　　这位三长老对他的恶意不加掩饰，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信。

　　许是江洲月顾及师尊面子吧。

　　子书颜双手接过溯洄镜，“那便谢过师兄师姐。”

　　江洲月二人走后，顾凌岑瞧了眼子书颜手里的溯洄镜，语气不辨喜怒，

　　“长老们还挺看重你的。”

　　看重吗？

　　子书颜浅浅扯了下嘴角，“或许吧。”

　　顾凌岑出身世家名门，溯洄镜虽是上品法器，可他从小到大见过的上品法器多了，倒并不是很在乎。

　　他在乎的是别的事。

　　身边的人忽然停下步子，子书颜察觉不对，转头一看就见顾凌岑抱臂站在原地，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

　　“当年我来拜师，她连见都不见，给了个说辞是‘不合眼缘’。长老是天才，她瞧不上我也是应该。可是你又哪里比我强了？

　　子书......我从未听过这个家族的青年才俊。你修行多久了？”

　　顾凌岑语气算不上客气，子书颜倒也不恼，一一回答他的问题，

　　“我出身市井，修行至今不过数月，你没听过才是正常。至于名字......”他语气里带了些暖意，“是师尊给我起的。”

　　顾凌岑怔在了原地，他消化了一会儿这几句话里的信息，才道，

　　“行吧，修行几个月就到了练气境，也算得上不辱没长老的名声。可是，长老赠你名字？真是她亲自起的？”

　　“自然。”

　　“子书颜......”顾凌岑慢慢反复念叨着这三个字，子书颜听的莫名有些毛骨悚然，然后又听顾凌岑赞叹道，

　　“果然是太上长老，起的名字都这么好听。待将来我入门以后，也要让师尊给我起一个。”

　　子书颜提醒，“师尊她未必会再收徒弟。”

　　顾凌岑却不以为意，“那是因为她从前没见过我。过些日子就是入门大比，按照规矩，只要我在大比上拿了第一，就可以自己选师尊。”

　　子书颜握着溯洄镜的手紧了紧，“是吗？”

　　“自然，规矩如此嘛，大比第一就是可以自己挑师尊的——长老收了你，我本来不高兴的，谁不想做入门大弟子呢？但是长老的眼光大约不会有错，谁让你运气比我好呢？我就委屈委屈，喊你声师兄罢了。”

　　顾凌岑最后一句话颇有些不甘心的意味。

　　子书颜听着好笑，他原以为对方是个目中无人的富贵公子，没想到也算得上坦坦荡荡。

　　想拜师又怎么样呢？就像步简说的，过去多少人想拜沧渊太上长老为师，可无论怎么样，师尊她在自己之前收了哪怕一个吗？

　　子书颜好心劝道，“你又为什么一定要拜入师尊门下？沧渊派诸位掌门长老，哪个都是很好的。何况我听说掌门修为已至化神，即将破境，你选他不好么？”

　　顾凌岑面上浮现出一丝忧伤，半仰头看着远处的天空，回忆道，

　　“我幼时差点被妖兽所食，是太上长老救了我。你不知道，那时候满天都是那妖兽的血，她一身青衣凛然站在其中，半分污浊不沾。那个场景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后来我爹娘赶来说要请她去家中好生答谢，长老却说，‘我跟这孩子有缘，他能得我救是命中注定，没什么好谢的。’

　　再往后我知道了她的修行经历，就下定决心一定要拜她为师。一年修行至元婴境，修行上的悟性当今世上无人能及，这样的师尊，谁不想拜——子书颜？你怎么了？”

　　顾凌岑说到兴起，下意识要从身边的人那里得到认同，却忽然发现子书颜的神色不太对劲。

　　子书颜被他一喊，已是恢复了寻常模样，

　　“我没事，只是被你说的有些心生向往。你说的是，能拜入师尊门下，确是三生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