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欢欢喜喜,拿着诏书便出了门。女帝的脸却由先前的慈爱,瞬间布满愁云。
无忧四年前醒了,性格大改。如今又亲手撮合了陆庚和朝颜。女帝心里藏着那段过往,却不敢跟无忧再提及。
四年前的大元太女李无忧,躺在东宫里水米不进,不愿意继承大统,只想归隐于心上人闲云野鹤般逍遥。
女帝将她的心上人暗中掳进了诏狱,企图断了她的念想。
无奈无忧一心求心上人相伴,一心求死跌入了水塘。
她熟知水性,却不挣扎,忍着剧痛任由自己在水中一点一点窒息。她嘴里不断灌进水,这股冷意呛进了肺里,疼得人揪心撕裂脑袋胀痛。她原以为自己求仁得仁。
直到宫人发现不对劲,潜进水中将她救了回来。
回来的却不是大元太女,而是来自现代的无忧。
无忧有些惫懒却整日不敢懈怠,整日在崇文馆跟着周太师学习治国理政。她甚至……流连南苑,开始对男色有了新奇。
与之前大不一样。
女帝摇了摇头,手中的佛珠突然四下散落,原来是穿珠绳索断了,菩提佛珠散落了一地。
宫人忙不迭捡了起来,女帝摆摆手:“气运已经尽了,随她去吧。”随后口吐鲜血,昏迷了过去。宫人急匆匆赶来将女帝扶了起来,掌事姑姑又疾步跑去东宫报信。
无忧刚回宫坐下,便听到了这个晴天霹雳!
她手中的圣旨印泥都未风干,却凭空出了这种大的变故。
无忧撂下圣旨,又折返回了安和殿。女帝已经在安和殿修养了半载,从未听说她有什么心疾。这次怎么会吐血?
殷红的血晕染在胸前,触目惊心。
嘉定四年,女帝身染重疾,下诏前朝由太女监国。
女帝有恙,太女侍疾。本是孝道的传统。但还未等到无忧尽心,西边大月进犯的消息就传了过来。
嘉定四年,春夏相交时,大月率五千精兵,便袭城,破了西州的关门,大肆掳掠一番,回了大月。
朝堂震怒。无忧在安和殿服侍女帝喝汤药,听到消息,竟然连碗都端不稳当。
“速速传召周相陆相,将岳王也请来。”无忧对内官吩咐道,转身仍然俯身在床边,一勺一勺喂着女帝汤药:“阿娘快快醒来吧,这江山只有我一人怎么坐的稳?”
无忧垂泪,女帝刚年过半百,却两鬓斑白。少时鲜衣怒马,四处征战的帝王,此刻却孱弱如老妪。她这四年,享受着这样一个威严在外的帝王所有的温柔。从批阅奏章时连文法错误也会替她圈改,到她在前方督军,女帝跪坐佛堂日夜祈福。
这样生命垂危的关头,无忧却分身乏力。
“去罢,战事要紧。”女帝不知何时醒了,扯开一抹笑容安慰道:“朕没事。”女帝推开了汤勺,面容虚弱却挣扎出力气来:“外事不决问周相,内事不决,阿娘给你拿主意。”
无忧听的心头一颤,稳了稳手含泪点头:“好,有母亲在,无忧就安心。”
两人聊了会,宫女附耳过来道:“周太师在文渊阁候着了。”
“去罢。”女帝又抬了抬手往外拂去:“朕自觉好了许多,无碍。”
无忧听闻放下了手中的汤药,起身随着宫人往文渊阁去了。女帝目送无忧的背影出了门,脱力倒在床榻上,闭上了眼睛:“把汤药倒了罢!”
大限将至,她已经感觉到身体江河日下。
女帝在心里盘算着,她身故后如何护住无忧的安危。
文渊阁内,周相还在气喘着。周相是两朝元老,如今年事已高,走了两步,便有些乏力。兵部早已动身应变,顾镇将军神陨后,朝廷再无能当挂帅重任的将军。
周相紧凑着谋划出了对策,朝廷近些年骚乱不断,足以应对。
“殿下不必惊慌,凉州的戍卫军已经开拔营寨,星夜兼程赶过去了。”周相安慰道。无忧心下也没有主意,问了句:“陆相今日?”
“陆相染了风寒,告假在家。”周相解释道:“中书省相位空悬,殿下属意哪位公卿,老朽在朝堂上也为殿下留意着些,考察其言行。”
“此时不急。岳王镇守西州多年,城墙高筑,防御绰绰有余,怎么会城破如此之快?”
“据边关来报,说是西州有一群大月武士混成商贩,在城内接应。”周相也蹙眉:“西州安宁了三载,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朝中就暂派威武将军挂帅罢。”无忧以肘撑在案上支着头,最近事情繁杂,她眼皮子都困得睁不开了。
“老臣这就下去安排。”周相见无忧拿了主意,便起身准备将这命令吩咐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