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屠十一的身影已经不见了,皇帝支着一只胳膊坐在榻上,眉头微皱,一言不发。
身边伺候的宫女太监一动不动的候着,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发出一丁点的动静。
“邓泰安,召全天师入宫。”皇帝悠然开口。
在一旁候着的邓泰安忙恭声应是,轻手轻脚的退出去并吩咐人去办。
想到全天师,邓泰安由心底感到一阵不舒服。
他自小就进了王府伺候,跟着主子一路由静王坐到皇帝的位置,鞍前马后。
说起来也算见识过大风大浪的人物,就算面对越来越摸不透的帝王,他都能守住心底的一丝平静。
可独独是这个全天师……
两人交集并不多,说起来也单单只对视过一眼。可就那一眼,那种从心底生出的畏惧让他一直记到现在。
那根本不是在看一个人的眼神,更像是打量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捏不捏死都在一念之间。
想到这里,邓泰安心中厌恶的皱了皱眉头。
皇帝走的道是越来越偏了。
约莫半个时辰,皇帝口中的全天师全人坚便出现在皇宫内阁中。
依旧是一身玄色长袍,头脸罩在帽子里。
全人坚见了皇帝没行礼,也没脱下帽子。直接从袖中取出一方巴掌大的红木盒子:“这是这个月的‘伐髓丹’”。
一边的内侍忙端着漆盘上前接了呈给皇帝。
不同往日,这次皇帝并没有打开这个让他惊喜的木盒验看,而是挥挥手,示意小太监先放到一边。
“全天师,上次您说的九境之中,真有不死仙药?”皇帝斟酌的开口。
“有!”几乎没有思考,全师就淡淡开口。
没有过多的解释,只单单一个有字。
可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有字,忽然就让皇帝的内心生出了万千的渴望。
“九境本就是被首代长生殿掌门无换子等人封印起来的,是天地灵气最充沛的福地,里面孕育了数万异果仙草。若能得到其中的仙草,延年益寿,筑万世之基是手到擒来的事。”
全天师一向声音冰冷,不过说到九镜之地,也带上了一丝难以掩盖的狂热。
长生殿自诩名门正派,不许修道之人插手人道因果,自己却以祈祝大阵独占鳌头,呸!够不要脸的。
“朕要怎么做?”
“先师羽化之前曾与我提到过,九镜封在林屋山深处,凡人修士皆不可寻,但是长生印乃封印它灵器,自可指引。”
林屋山?那地方可不大,他怎么不知其中还藏了下一方仙境?
“皇帝有所不知,林屋山虽小,却位于太湖之中,本就是钟灵毓秀的地方,水上有山,山上有洞,洞中有山,洞中有洞。且九镜之玄,能是一滴水,也能是一块石,并无定数,否则也不需要这长生印了。”
“长生印在那场祈祝后便无影无踪了,全天师可还有良策。”一方印,找了三年了,皇帝心里已经隐有定论。
那印极有可能在长生殿掌门承受那一击的时候碎成齑粉了。
全人坚一眼看穿皇帝的心思,心底升起浓浓的厌恶。
这般愚蠢的人竟也能成了皇帝,享人道洪流!
长生印既然是能镇一方天地的法宝,怎会一击即碎。这不过是长生殿的手段罢了。
好在,他原也没指望这个蠢货。
“我天师教有一法门,乃宗祖师手札所留,或可一试。”全人坚压下心底的厌恶,淡淡的道。
“全师请讲。”
……
室内的交谈持续了一柱香的功夫,屏蔽了旁人,只剩皇帝与全人坚二人。
全人坚说完先师手札后,便再无他言。
反倒是皇帝,眉头微蹙,面色凝重。
“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事机一失应难再,时不我待。”见皇帝这样,全人坚丢下这样一句话后便径直离开了。
听到这话的皇帝眉头皱的更深了,一时间各种情绪在这个帝王脸上一一闪过,始终也下不了决心。
***
全人坚回到御赐的天师府,几名天师教的道人早已在屋内等候。
“怎么样?”一名花白头发,黄脸膛的老者问道。
“还没答应。”全人坚除去帽子露出全貌。
居然是一张相貌堂堂的脸,剑眉阔眼,双目有神,儒雅中带着不怒自威的气质。
“如此,可还要多久!为了那件事,我们这么久隐身藏气,不露一丝踪迹,都要憋屈死了,再说,时间也不多了!”
“如若实在不行,我们也该早些回山门,好好想想别的法子。”另一人道。
“札子大家都看过了,我们还有别的法子吗?况且……这事一定行。”全人坚想到之前送出那木盒,把握十足。
若是他识相,皆大欢喜。如若不然,有的是法子让他就范。
呵,多个做皇帝的傀儡他也不介意!
***
“轰隆!”一声巨响,台上的霹雳雷霆闪出耀眼的白光,台下众人几乎都刺的睁不开眼睛。
光芒退散后依旧是衣袂飘飘的大师兄和略显狼狈的对手。
台下,除了罗书宁依旧星星眼以外,符箓峰的众人几乎都要不好意思了。
大师兄也太……这都第几天了,回回对决都要来上这么一手。非得刺激得其他几脉的师兄弟们鬼哭狼嚎的叫好。
还有那招凭空化物,帅是帅没错,却害得他们这些天老是被相熟的同门喊着露一手。
要是真有那本事也就罢了,偏这凭空化物要心法六重以上才使得。
除了大师兄,也就赵俪兰师姐会了,可赵师姐修的是一把流光软剑,平时里系在腰上做腰带,用的时候抽出便可,哪里用得上凭空化物,这不是白白消耗符箓?
只是这样的解释哪里能满足那些“粉丝”,在收获了无数白眼后,大家默契的不解释了。
这几日的会比下来,一向式微的符箓门在这次的会比中居然输少赢多,加上荣智大师兄的刻意为之,短短数日,便俘获了不少门内弟子的心。
以至于首座金牧云出现在演武场上时,猝不及防的被其他几脉的弟子们狂热的眼神看的相当不自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