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的好不识抬举。刚刚向氏族人四散分开，公子一时好心救她，让她跟在身后也就罢了。怎么现在向家的人出现了，她还阴魂不散？向家和顾家可不是好朋友。再说，向氏嫡系血脉出现的情况下，再与旁系扯上关系，可不是什么好事。

　　主人在族内武艺虽然高强，但没有母族支撑，本就属于弱势，受到虎视眈眈。如今还要被这拖油瓶拖累，岂不是更加势弱？

　　赤羽忠心耿耿，就要赶人，却不想顾百生早已快他一步。

　　“旁系也没什么，”顾百生说，“受血脉阴庇者纵然享有好处，但旁系也有旁系的好处。”

　　柳欣想反驳，你知道什么，你个顾氏嫡系的公子，怎么能懂旁系的辛酸苦楚？

　　这些年，向氏嫡系无后，却仍然飞扬跋扈。便可想象当年嫡系尚存时，他们又是如何嚣张！

　　这一切，不过是因为投胎时选了哪个肚子，却困住了他们一声。身有血脉优势的人，享受着好处，不过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族内资源，从来都是倾斜给嫡系。旁系花出十倍的功夫，所得亦不过嫡系十分之一。而实力，亦约摸如此。

　　她柳欣走到今天，付出了多少努力、吃了多少苦头？这轻飘飘的一句，就可以揭过吗？

　　没有受过血脉困扰的公子哥，如何能懂。

　　柳欣颤抖着，忍不住要破口大骂。可她不得不忍，现下嫡系回归，她作为旁系，在族中地位肯定要下降的，日后说不定要借助顾百生，因此开罪不得。

　　却不曾想，顾百生又道：“若是想要那风光，自己开山立派，便也是嫡系祖师了。那些受血脉阴庇者，可无此机会。”

　　此语如同一声惊雷，在柳欣脑中炸起。

　　这……可以这样吗？为何她先前没想到？

　　“可……以吗？”她竟呆呆地问顾百生。

　　向氏传承几千年了，她真的能另创一个嫡系吗？

　　顾百生答道：“哪一位开山先祖，不是无中生有呢？”

　　其实顾百生并无鼓励柳欣之意。说些话也不过是当年付宸析告诉他的，他原封不动告诉别人而已。

　　当年他受凶兽袭击，付宸析挡在他向前，为他拦下攻击，却也因此身受重伤。他跪在付宸析闭关洞前，恨他血脉不及凶兽，恨了七七四十九天。

　　付宸析出关后，看着他赤红的双目，一脸嫌弃的神色：“血脉天成，与其厌弃，不如改变。受血脉阴庇有好处，而开山立派，成血脉始祖阴庇后人，未曾不是好事。那些受血脉庇护的人，是享受不到这好处了。”

　　一句话，敲醒梦中人。那以后，顾百生再也不怨怪血脉。

　　被认回顾家后，作为嫡系，他亦无甚波澜。顾氏兴旺不过一代，尚未积蓄血脉力量，因此没啥血脉带来的好处。

　　不过对于顾百生来说，有没有好处，都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姐姐告诉过他，并亲身证明过，决定成败的，非是血脉。

　　而是，自己。

　　有？那很好，那就好好利用。没有？那也没什么，自己去闯就是了。

　　顾百生把这话告诉柳欣，不是因为怜香惜玉，他仍旧不喜欢柳欣的优派。不过他觉得这姑娘与当时的自己很像。怨恨旁人，怨恨世间。

　　他说了，也不当回事。柳欣却记下了。这些年殚精竭虑苟且偷生，似乎都没此刻来得警醒通透。

　　她躲在顾百生身后，不知在想些什么。

　　赤羽见百生与柳欣搭话，没有赶她走的意思，柳欣也厚脸皮赖着不走，他自然就不好自作主张赶人了。

　　只是瞪了柳欣一眼，继续把注意力回归到主人身上。

　　刚才那句话，赤羽也不是没有触动的。主人小小年纪，居然已懂得了这般道理吗？

　　最初来侍奉主人之时，赤羽没什么感觉。他是顾家的护卫，应该听顾欢的话。顾欢让他去哪，他就该去哪。

　　后来服侍新主子，见他为个女人歇斯底里，赤羽便觉得看不上。

　　再后来，在秘境之行后，顾百生喂他药，她只觉得这位主人有病，还有点狂。

　　“赤羽啊。”顾百生第一次唤他名字嘴上温柔和煦，下手却狠辣绝情，“这药可是好东西，我也不多，就用在你身上了。我对你呢，也别无所求。不过你当知哪些话当对顾欢讲，哪些话不当。其实你该怨的不是我，是顾欢。他偏生让你守着这位置，我也不好下手，不然还能给你个痛快死法。你就乖乖吃了这药吧。”

　　于是秘境中那女人和少年的事，赤羽便没有对顾欢说。

　　其实，赤羽想，顾百生就算不给他吃药，他也不会说的。顾欢把他给了顾百生，他就是顾百生的人了，是生是死就只听顾百生的话了。主人让他往东，他绝不会朝西。

　　不过吃了药，顾百生才会彻底安心。这点，他倒是和顾欢如出一辙，不愧为父子。

　　从来不信人，只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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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氏长使拿着那枚血玉，走近向炎。虽尚未取血，却已能瞧见血玉周遭的紫气浓盛了许多。

　　长使心中暗喜。他方才只是感到血玉有异动，就匆匆赶过来了，心里也没底。之所以拿自己与柳欣先做实验，也有拖延时间之意。

　　他是族长向荣的心腹，清楚当年真相，知道少族长是为人所掳，并非死亡。那时向荣便赐他血玉，让他留心寻找小族长。多年来他走南闯北，足迹踏遍三界，甚至连神界和魔界都偶有涉足，血玉却一直没动静。

　　他都快要放弃了，这么多年了，一点音讯都没有，小少主说不定早已……亡于世间。

　　但他却一直没有将血玉归还，一直佩戴身上，直到方才，血玉震动暴走，直指此处。

　　像是被什么吸引了一样。

　　越靠近向炎，血玉雾气越浓，竟似乎要浓得滴下血来。还未触及血液，便已是如此反应，少年当真是嫡系血脉十分浓厚！

　　长使激动得手都有些颤抖。

　　可待他要进一步动作时，向炎周遭却结起透明结界，阻挠他再近一步。

　　这是向家王族血脉特有的机制，只为王族传承，长使却是不知。

　　于是众人看着长使停住不动，不知在干什么。顿时疑窦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