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致可以。”那人说，掏出一枚印信。我见过那东西，是岐山掌门的信物。只是如今那信物上还多了一圈金黄的镀边，与我那时的形制有些区别。

　　“不仅如此，您还将成为人间的朋友。”那人补充道。

　　人间？！

　　“大周？”我疑惑着吐出两个字。

　　对方所有人都行了一个人间宫廷礼，末了才说：“正是周皇。”

　　人间那位皇帝，姓周。人间王朝，名号大周。

　　“相信您日后，一定需要人间的帮助。”他说道，“一山不容二虎，人间有一位尊贵的帝皇，相信妖界未来也是。”

　　好家伙，和顾百生一样，把我认成了相柳嘛。

　　我没有澄清这个误会，只是收下了信物：“人间重诺，希望人皇和岐山不会食言。”

　　“那是自然。”那人见我愿意帮忙，心中一喜，连忙道。

　　“你们想要什么帮助？”我说。

　　“只希望阁下帮助解决一下炎阳风暴遗症，另与我们一道前往埋骨地。”

　　“哦，你们知道路？”我玩味道。埋骨地即凤凰的真正墓穴，是所有进入秘境的修士最终目的地。

　　“大致知道，毕竟‘凤出岐山’，”他说，“相信阁下也不会不清楚。”

　　我当然清楚，甚至可能比他知道得更多。

　　“路上规矩点。”我收下了印信，“阁下如何称呼？”

　　“庆封。”那人道。

　　我眼瞳微缩，他居然是庆封。人皇之左膀右臂，有人间隐形帝王之称的庆封！我与他曾经见过，如今却没认出来。

　　庆封从小追随人皇，待人皇即位后，他是当之无愧的第一辅臣，掌握了至多权力。由于人皇的荒诞个性，人间事务大部分都是由庆封打理。有人戏称他是人皇的皇后，也有人将他形容为摄政王。

　　这家伙，居然来到了这里。

　　仙族太子大婚，人间派出了使团道贺，便是以庆封为首。据说使团早到达仙界，看来庆封趁此机会进入了秘境，人皇并非不重视秘境嘛，我想道。

　　那位人皇表面荒诞，其实心思缜密着呢。

　　“柳炎。”我随便取了个名字。相柳一族以血脉纯粹与否划分，嫡系本家姓向，分支姓柳。说来我娘也姓柳，我这姓也不算乱说。

　　“幸会。”庆封伸出手。

　　我看了他一眼，也伸出手，不过覆了层手套，与他交握：“幸会了。”

　　浅浅寒暄几句，我等向炎恢复了，让他为庆封的人治疗。

　　等到治疗得差不多了，就该上路了。我见他们拿出卷轴，摊开了辩认方向。我不准备透露我有凤凰翎的事，我们不过是合作而已，远没有彼此互信。

　　“是这个方向……嗯，对……”他们指出一个方向，与凤凰翎的结果相吻合。

　　我瞟了眼那卷轴，随意道：“南山遗书？”

　　“正是。”庆封道，“不过与帝姬留下的典籍对照过，推测出了埋骨地的方位。”

　　“有意思，”我说，“你也不怕我对南山遗书起意，让你们都埋在这儿？”

　　南山遗书是人间有名的典籍。当年晨曦帝姬当政时，大肆诛杀人间旧王族，引来一片腥风血雨，也激起不少旧贵族反抗。这些反抗只有绝少部分取得成效，其中最为亮眼的就是如今的人皇引领的那支。

　　不过相传，人皇一开始也十分狼狈，被帝姬的军队撵得东逃西窜。而当人皇遇到南山先生时，局势才发生了转变。南山先生助人皇起义成功，一路打到帝都，却在最后决战中与晨曦帝姬同归于尽。而他留下的诸多手稿，便被称为南山遗书。

　　只是没想到，南山遗书中还记载了凤凰墓地，这着实让我惊讶。

　　“帝姬曾说，匹夫无罪，怀壁其罪，”庆封道，“所以你的做法我可以理解。”

　　“嗯？那你还敢在我面前拿出来？”我说。

　　“不过帝姬也说过，要对付别人时，不仅要看这人的实力，还要看他背后的势力。”庆封说，“阁下不愿与人间和岐山为敌吧？”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我说。

　　“嗯，帝姬的确说过这话，”庆封说，“不过，您的利益，不该在南山遗书和我们身上。您有更宏大的抱负。”

　　他说得倒不错……不过他可能以为我是想统一妖界，那他可就错了。

　　我不再与他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很好奇。”

　　“您说。”

　　“晨曦帝姬主政时，猎杀人间皇族，整个人间王族，包括周氏一族，几乎被她杀得片甲不留。如今的人皇出自周氏王族，按理说，他与帝姬应是不共戴天的仇敌，可据我所知，他不仅没有禁绝传播有关帝姬的事，甚至还容许崇拜帝姬的人存在，对颂扬帝姬之人并不打压，对于帝姬时期的旧臣也没有赶尽杀绝。这可不像是帝王的做派。”

　　庆封隔了老久才回答：“帝王做派并非只有一个固定的样式，帝姬说过，要到达顶峰，并不只有一条途径。吾皇心怀慈悲，待人宽容，这是我们人间坚持的理念。或许妖族有不一样的看法，我们对此持保留意见。”

　　庆封隐秘地点出了向、顾二家对九尾王族的做法，我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人间鱼龙混杂，人皇的做法是最稳妥的选择。况且他当年即位后，人间乱了几百年，正是需要休养生息的时候。帝姬时期的旧臣多数都是有本事的，留下来效果更好。

　　至于帝王慈悲的说法……没有哪个帝王会在权力面前慈悲。

　　“我对人皇的做法表示敬佩，不过这可能不适用于妖界。”我说。

　　庆封表示理解：“不管在哪一界，生灵涂炭总是不好的。”

　　一路无话，只是周围温度越来越高，昭示着埋骨地越来越近。我等庆封等人恢复得差不多了，道：“阁下，我看你们如今状况不错，就不需要我了。我们就此别过，有缘再见。”

　　庆封没有挽留我，毕竟大家各自都有秘密，不想有人看见是很正常的事。

　　“多谢阁下出手相助，此等恩情庆封定当铭记。”

　　“小事，”我眉眼弯弯一笑，“你付出了报酬。”

　　看见对方的笑容，庆封一怔，似乎看见了记忆深处的某人。他摇摇头，等回过神来时，柳炎早不见踪影了。

　　庆封心神大震，以他的实力，居然会走神……

　　他拿出南山遗书，发现埋骨地已然近在眼前了。

　　他神色凝重了起来，收起遗书。这还没有真正进入埋骨地，他的精神就受到了影响，那墓穴不知还有多危险。

　　而且那个叫柳炎的……

　　与向氏不同，柳氏作为旁支，血脉不纯粹，分支众多，因此也就更复杂。他此前没有听过柳家叫柳炎的强者。

　　向家此前收养了一位名叫柳悠然的支系，嫁与妖界末代九尾王付东篱，据说那位王妃身上寄居着魔族。相柳一族传承久远，秘辛不少，这位柳炎身上又有什么秘密呢？

　　庆封决定出去之后立刻开始调查。

　　而如今……他看了看周围的人，不由得皱眉。

　　他们的那位皇帝陛下，在炎阳风暴中失散，如今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根本就联系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