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位男子，他的面貌从模糊到清晰，逐渐成型。青光汇聚的线条勾勒出他的面庞，渐渐变得精致。他闭着眼，眼尾上扬，薄唇挺鼻。明明是位男子，却天生一股媚态。他笑容温和却疏离，虽是光影但却有贵气加身，应当出身不凡。

　　这怕是不好惹……

　　等他身形汇聚完毕之时，那双装着的眼睛，缓缓睁开。这使他整个人都活了过来，成为这方空间中唯一的色彩。

　　付宸析心中警铃大作。早听说秘界中守护者实力非凡，如今怕是给她碰上了。

　　“咳咳，劳驾，我还在这呢？”男子的声音低沉温柔，“能别晾着么？或者你们出去再做？”

　　付宸析未回答，与他四目相对。他的眼神清澈，像被涅槃池浆洗过无数遍，早褪去了尘世的浮华，直视之时，瞬间让人沉溺其中。

　　她在这眼神中，仿佛活过千万遭，经历了万千种生存方式，又好像看遍了无数生灵的轮回。

　　付宸析似被他用某种术法钉在原地，连思想也无法控制，只能顺着既定的轨道前行，滑向不知何处的深渊。

　　这就是神的实力吗？

　　见到付宸析时，男子怔忡了一下，旋即露出了然的神色，却又被更为沉重的悲哀取代。

　　只听他轻吐“原来是这样”。

　　付宸析这时才恍然惊醒，一眼万年，她算是理解了，同时对他抱有更深刻的恐惧。凤凰火海的幻境尚未对她造成多大影响，而男子一眼却让她沦陷。

　　付宸析得到解脱，精神在瞬间松懈，但双腿发软。甚至往身后倒了倒。

　　咣当声响起，心奴扶住了她。付宸析才发现自己已经大汗淋漓，而心奴面色也不好看，似乎忍受了番折磨。

　　难道是凤凰本体的残留？可是翎羽并未做出反应……

　　付宸析想起了龙渊，他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折磨她，此时虽然还没对她下手，但龙渊委实不是她能应付的人物。

　　男子一改先前轻松调侃的神色，换上了悲悯。

　　心奴表情不好看，付宸析知道，一定是心受到刺激了。她虽然占有这颗心，但加诸其上的所有感觉，都会原封不动地传达给它真正的主人——向炎。

　　付宸析明显感到，心奴这颗寄存在她身体中的心脏，也泛着酸楚之感。

　　她知道，这是心奴在担心她。

　　付宸析悄悄抚了抚他的背部，示意他不用担心。就算她对付不了眼前这对手，但也绝不会折在这里。因为，她有我最大的王牌——龙渊。

　　不管龙渊是惩罚系统也好、魔族至尊也罢，这世间鲜有龙渊不能应付的东西。只要让龙渊出手，付宸析便不会彻底死去。

　　只是，龙渊出手的代价太过沉重，付宸析并不愿意轻易尝试。

　　“你，”那人说话了，极轻极慢，音色染上心疼与怜惜，“与他换心了？”

　　付宸析万万没想到他会说出这话，瞳孔猛缩。

　　除龙渊外，他是第一个这样轻易地看透她的秘密的人。

　　“她终究还是这样做了。”付宸析听到一块低叹，背后是无尽的追忆与无奈。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瞬间让她想到了自己的出生。

　　其实付宸析并不记得出生时的情景了，因为那太痛苦，她当即昏死过去，来不及记忆。

　　听男子这话，他甚至知道付宸析的身份？这可是三界都还没完全掌握的事！

　　他是谁？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若是她的存在泄露出去，三界合力动不了龙渊，但天上可还有位神尊呢！若是太阿要杀她，她命休矣。

　　“这些年你受苦了。”他叫出了付宸析的名字，“宸析。”

　　付宸析猛然抬头，死死盯住他，脱口而出：“你到底是谁？！”

　　就算要死，她也得死个明白。

　　男子却并没有立刻回答她，反而摊开手掌，一片跳动的火红羽毛于他手中呈现。付宸析看清了，那是凤凰翎羽。

　　她朝怀中一掏，发现自己的翎羽不见了。

　　他掌中之物，就是付宸析先前的持有的，如今换到了他手上。

　　这翎羽是木容之前给她的，说是当年她爹去仙界求学时，为凤凰所赠。爹死后一直由木容保管。

　　感受到强烈威胁，付宸析反而寡言少语，思索着如何破局。

　　“你不必害怕，我是不会伤害你的。”他看着羽毛，那真羽恢复了鲜艳的颜色，“至于我是谁……”

　　付宸析听到他轻笑一声，即使在这样紧张的情况下，那轻笑也能轻易撩动人心弦。

　　他微微上勾的眼角，让他的将这声没什么意义的笑，推向了风情的极致。

　　他不说话时，显得圣雅高洁。可他一旦有所动作，这所有的圣洁，都会变成最纯粹的引诱。付宸析想，虽然是个男子，但他对媚态的把握，已臻化境，她都难望其项背。

　　怎么可能……九尾一族之外的人，谁还能做到这点？！

　　伴随着他的笑声，他周遭突然绽开极盛的青色光华，甚至盖过了火莲，充斥了这片不算开阔的天地。付宸析分明看到，青光之中，他虚幻的身影后渐渐伸出尾巴，一条，又一条……当伸出九条的时候，光芒已到极致。

　　那一时刻，他就是媚惑本身。

　　九尾在他身后招展飘摇，他就是盛开在火莲中的神。

　　那尾巴，与付宸析现出原形时并无二致。他气势全开的时候，付宸析能感受到异常熟悉强大的气息。这是来自种族的特殊感应。

　　他与她有关相似的相貌，更有相同的气息。那一刻，从出生以来就一起伴随着付宸析的孤独感，如雪后初阳般消散。

　　“你是，”付宸析说，声音竟控制不住地抖起来，“九尾……”

　　在她之前，凡是九尾，必为妖族之王。

　　所以，他是九尾一族最后的王、是她的短命鬼老爹——

　　付东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