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洪荒初定以来,紫胤天尊在位凡七千三百万年有余,仙居昆仑神域、妖居灵息大泽、魔居黄泉玄冥三界皆无祸乱,各修其修,安居乐业。
三界的地貌风俗各不相同,仙、妖、魔之间所修的灵根也不相同,偶尔也会因为一些不和而大打出手。紫胤天尊因此亲自设下了镇抚司,旨在团结统一三界的修士们,维护爱与和平。镇抚司由紫胤天尊的得力干将紫微大帝直接领导,这位大帝的技术和手段一流,人狠话不多,很快就把镇抚司做大做强,成为了三界的直接管辖部门。
镇抚司在三界各地设立了监察按,监管三界修士的往来流通,慢慢的就经营起了一些客栈,由镇抚司的人负责为往来的修士提供住宿服务。
冥界的蒿里,是仙、妖、魔的亡灵去往忘川的必经之地。蒿里无日无月,无花无草,因亡灵以灵体形式通过时,会产生特殊的时空扭曲,这里的时间流逝比其他地方慢很多。又因亡魂阴气大都阴气极重,导致常年煞气浓烈不散,搞的蒿里幽闭昏暗,冷酷异常,常年在此定居,修为会慢慢散尽,最后化作魂灰,连骨头渣都不剩。只有那些或是躲避仇家、或是欠债无数、或是勘破红尘的无家可归者,才会无奈之下到这里来暂住一段时日。
镇抚司在冥界的监察按从来没有在蒿里设过客栈。直到千年以前,有个在蒿里定居的修士去了监察按,提出不能搞地域歧视,蒿里也配拥有一间客栈。起初监察按的人也没当回事,几句话就把他打发走了。
但是,这人颇有些修为,转头直接腾云去了九天境。彼时王母正在瑶池仙山举办仙会,这人也不知怎么就混进去了,一状告到了紫微大帝面前。
这件事,当年震惊了整个洪荒,闹得沸沸扬扬。
迫于舆论的压力,镇抚司就安排了一个小姑娘到了蒿里,在这里建起了一座叫“有间”的客栈。
谁都不清楚这个小姑娘的来历,只知道她年纪不大,体质特异,能在蒿里长期居住,还不伤及修为。大家也不知道她的名字,都喊她萸老板。
萸老板最厉害的地方,不在于经营客栈,而在于她能做一种可以压制体内邪祟之气的浆醸,叫做“离魂汤”。喝了之后不仅能祛邪强身,还能发一美梦,深得三界修士的喜爱。但凡能够抵御得住蒿里煞气的高阶修士,都会偶尔去有间客栈饮一碗离魂汤。
这天,萸陌从外面回来,一进客栈的后院,就发现手下的马仔将就和随便被两张缚仙绳五花大绑,定在了半空。一见到主人回来了,将就和随便就开始吱哇乱叫,一时间把萸陌的耳膜都快震破了。
“主人!救我们,快把我们放下来!”
“主人,那老头又来偷喝我们的原浆,你快揍他!往死里揍!”
萸陌轻锁眉头,“啧”了一声,抬眼看向暗窖那边,果然大门敞开,从昏暗的光线里,勉强能瞥见里头的原浆坛子东倒西歪,想必已经空空如也。
原浆!一坛兑水可以卖好几百碗离魂汤的,这喝法,是要喝垮她不成!
而且!捆两个地仙,用傅仙绳?那玩意儿一张就要一千个灵石!一千个!她辛辛苦苦醸浆,一年也挣不到一百灵石,这臭要饭居然用两张傅仙绳捆两个地仙!
???!!!
萸陌只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发紧,低头一看,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唤出了摸鱼剑,剑身发着紫红色的幽光,杀气涌动。
只见她提剑飞身进了暗窖,没一会儿便听得里面一声哀嚎,凄惨无比。再下一刻,她已经拖着一个花花绿绿的男人出来,怒气腾腾一把将那男人扔到了后院中。
将就虽然还被傅仙绳捆在半空,已经忍不住摩拳擦掌,隔着空气都在对他拳打脚踢,随便没动弹,只是朝他吐了几口口水,以示鄙夷。
男人结结实实吃了一摔,疼的龇牙咧嘴,但他那双碎光如星的眸子里却没有半点怒气,反而生出一丝笑意,一边摸着摔疼的屁股,一边抬眼看向暗窖门口的萸陌,嘶嘶吸气道:“啊唷,好痛!阿萸你下手可真狠。”
萸陌提剑指着男人,没好气的道:“闭嘴!滚起来把他两放了。”
“行行,你先把剑收了,我这就放人。”
男人嘴角挂着游离的笑意,脸上是三分的漫不经心,四分的你奈我何,懒洋洋的从地上站起来,一手撑着后腰,另一手一挥,那两张缚仙网就碎掉了。
随便和将就一前一后跌落下来,也摔了个结实。
两人爬起来就要和他干架,男人眼疾手快,飞身一闪,已经避上了后院的院墙,呵呵一笑道:“二位兄台,都是自己人,等我和阿萸完婚,你们也要喊我一声男主人的,就别打打杀杀的了,再伤了和气。”
话音未落,摸鱼剑已经朝着他的眉心飞来,剑锋虽然犀利,但是杀气并未外露。
男人将这理解为妻子对夫君发发脾气撒撒娇。
他抬指一点,那剑锋便偏出去三分,将将划破他的侧脸颊,几秒过后,才见血珠从细如蛛丝的伤口冒出来。
萸陌抬手,飞出去的摸鱼剑就掉转剑锋,飞回了她手里。
摸鱼剑见了血,紫红色的剑气已经收敛了不少。她的怒气也消散了一些,随手隐去了剑身,懒得看对面这个男人,转头吩咐两个地仙道:“随便,将就,你们出去再找些酿浆的元气,务必集满袖袋再回来。”
随便和将就得令,虽然心中不满,但毕竟不是男人的对手,只得愤愤的出去做工了。
萸陌没有理会院墙上花花绿绿的男人,转身准备去练造坊备一些酿浆的材料。
男人见状,倏忽之间已经飞身到她面前,伸手一把捏住她柔软的下颌,浅棕色的眸子里透着星星点点的碎光,嘴角没有笑,说话的声音也低沉下来:“阿萸,你不会反悔了,不想嫁给我了吧?”
萸陌一把打开他的手,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道:“败家男人,我养活不起。”
“我刚才用了两张缚仙网绑了两个地仙。”他不让开,堵在她面前,像一堵墙一样,又高又厚。
萸陌“哦”了一声,从他身侧绕开要走,又被他堵回来。
“我刚才用了两张缚仙网绑了两个地仙。”他又重复一遍。
“我又不瞎。”
“我是说,我虽然败家,但我可以养活自己。”
萸陌嫌他烦,伸手想拨开他。
男人巍然不动,反而向前又贴近一步,声音又沉了一些,几乎是贴着她的脸道:“阿萸,我绝不会让你受累。”
“啊呀东方昊你烦不烦啊!去去去,滚去别的地方要饭去,别打扰我做正事。”
东方昊尾调上扬“哦”了一声,侧开身子,让她过去,默默跟在她身后,追问道:“你这是去连造坊?做什么正经事?”
萸陌白了他一眼,“关你屁事。”
东方昊上前追紧两步,笑笑说:“夫君我帮你。”
萸陌真是烦死这个男人了,恨不得在他身上贴个“离我一百步远”的符咒,没好气的怼他道:“你别来给我添乱就谢天谢地了,多亏了你,我这刚接了镇抚司的令,要为三日后王母仙会准备三百碗离魂汤,原浆都被你喝得差不多了,现在只能熬更守夜重新做了。”
说到这里,她忽然扭头鄙夷的看着东方昊:“你不是去灵息大泽的西荒山要饭去了吗?是不是又做了什么招人厌的事,被人家西荒山的妖主赶走了?”
东方昊笑了一声,“流璃怎会赶我,我是听她说,近来镇压在汜水的九翼天龙有异动,导致西荒山山脉震荡,我怕是……”
话说到这里,东方昊停住了,似乎是想起了一些不大好的回忆,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萸陌虽然不知道什么九翼天龙,但也察觉到了他表情的变化,心下明白,这大约是件很严重的大事。
这么说来,王母突然举办仙会,又突需要这么多的离魂汤,离魂汤是避邪祟用的,难不成是有什么妖邪之物横空出世?
东方昊见她表情也凝重起来,便又轻声道:“别担心,有我在。”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九天境的九品上仙。”
萸陌对东方昊的身份的确存疑,也知道他修为很高,甚至不知道有多高,当初他凭一己之力腾云上九天境,到王母仙会上去给紫薇大帝告状,就说明他的修为不是一般人可比。还知道他的朋友遍布洪荒三界,按照他自己的话说,活得久了嘛,总是能交一些朋友的。
这些她都可以信,但是他说自己是九品上仙?一共就四个的九品上仙?连紫薇大帝都没份儿的九品上仙?他东方昊能是?
才怪!
萸陌看了看他脸上的一道血丝印子,就是刚才被她的摸鱼剑伤的,五品以上的仙阶,已经肉身尽化,仙灵为体,又岂能被刀剑伤到,还流血?
“你怎么不说你是紫胤天尊呢?”萸陌懒得跟他掰扯,加快了脚步进了练造坊。
没等东方昊跟进去,她“啪”的一声把身后的门甩在了他脸上。
东方昊吃了闭门羹,伸手摸了摸鼻头,笑笑转身,便向院外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