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杏,哥哥不在了,你也要好好的,忘了我,好好活下去吧。”
梦中一直有一个模糊身影紧抱着我,怀抱很温暖,我的胸膛却无比寒凉。
我一遍又一遍地呼喊那个身影,无法行动,只能任由他离我愈来愈远。
这个画面时常在我梦中重现,梦醒后却又什么都记不得了。
我一次又一次想要去追逐那个身影,而每次抓到的都是一场空。
再度苏醒,已不知是何年月。
唯记得贫瘠之地终于抽出新芽,这片荒原第一次有了复生的迹象。约,睡了有一万年了吧?我只记得,随着神力的流失,也忘了许多事。比如,我是谁?我为何会陷入万年沉睡?以及,我抬眼一看,身前这个一身红衣张扬,耳后还有一根特别显眼的红毛辫子的男人是谁?
在我思索之际,红毛男弯腰把我抱起来,举着我的胳肢窝在空中转圈,一脸兴奋地喊道:“我的小杏儿啊,你终于化形了,不枉哥哥我一把水一把肥地浇灌你,哥哥真的养你养得好辛苦!”
哥哥?这红毛是我哥哥?我明明只是个杏树精,怎么还会有亲人?
也或许是育我成形之人,那既然有养育之恩,就不应该是哥哥。
“红毛……爹?”我怎么把红毛也一并说出口了。
“红毛爹?你这小屁孩,我这么玉树临风英俊潇洒,该叫哥哥!”红毛爹一下就炸毛了,头上好像也冒着火气。
难道红毛爹是火神,要不然怎么会有红毛,头上还会冒火。不过,我这小小树精,还是不要轻易惹毛他的好。
等等,小屁孩?我举起双手,看着小小的肉嘟嘟的手掌……我竟然是一个婴孩?一个乳臭未干的婴孩?怎会如此,不过也怪不得红毛爹能我把举起来还转了好多圈。
可就算是因万年沉睡神力衰微,也应是妙龄少女模样。我模糊地记得,至少应该是如此。
红毛爹把我抱在怀里,我坐在他的手上。他可能真的是火神,要不然他的胸膛怎么会感觉这么温暖。
“爹爹,好暖。”我攥紧拳头放在红毛爹的胸前,头往他的怀里钻了钻,真的好温暖。
红毛爹可能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恰巧此刻几片杏树花瓣飘过,我的脸埋在他的胸膛里,却看见他的眼中多了一丝悲伤和愧疚。
我也是在很久之后,才知道他当时为什么会对我觉得愧疚。
“爹爹?坏孩子!叫哥哥!”红毛爹把我抱得更紧了,右手把我环抱在怀里,左手捏着我的脸颊,“恶狠狠”地瞪着我。
我好像,曾经还有一个哥哥,只不过那个哥哥头上没有红毛。
好吧,就看在他长得还算好看的份上,勉强叫他哥哥吧。
不过,总是隐约能感受到他身上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但他说过,我是被他浇水施肥,千辛万苦种出来的。因此才会觉得熟悉吧。
“葛格。”被他捏着脸颊,说出口的话也变得含糊不清。
哥哥满意地松开手,看着我的眼中充满柔情。
“杏儿,给你取名杏雪可好?”哥哥问我。
”为何要叫杏雪?”我问哥哥。
哥哥一脸回忆古今的模样,说:“因为哥哥发现你的时候,荒原白雪一望无际,而你在寒冬破雪而出,是这万年来荒原的第一抹颜色。”
哥哥又继续说道:“所以哥哥看杏儿可怜,才挑起了养育杏儿的大任。”
原来我的身世这么凄惨……
别废话了,这怎么可能。我明明是刚从万年沉睡中苏醒!是苏醒!怎么可能是刚降生不久。
骗子哥哥!
“哥哥呢?哥哥是谁?”反正他绝不可能是我亲哥。
哥哥做作地咳了几下,一脸骄傲:“我乃第二初神,魔神赫宗是也。”
在听到哥哥的名号后,愣神之时耳边响起一句话。
——临羡,赫宗,你,你们!原来所谓的七初神也只是道貌岸然。吾原以为神魔大战是逼不得已,如今看来也不过是尔等争夺权势的途径。吾终会苏醒,而尔等也皆会为今日所为付出代价。
临羡是谁?赫宗,哥哥?你们又指的是谁?
霎时荒原涌出一股远古神力,朝着中心的杏树而去——那是我的真身。
无数记忆碎片也在这时涌入我的脑中,我还是不知晓自己的身世,不过我知道了是谁让我陷入万年沉睡。
一万年前,七初神闯入我的精神海,全力将我封印,只因我阻碍了神魔大战。
只是我没料到竟会被封印一万年之久,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七初神!
赫宗是第三初神,他也参加了封印一事。不过看在这万年来他一直在精心照料、助我苏醒的份上,我就勉强让他功过相抵吧,也许这就是他所付出的代价,那封印我一事就不跟他计较了。
而这一切的主导者是第二初神临羡。
刚刚赫宗不是说他是第二初神,可我明明记得他是第三初神。
刚恢复的记忆告诉我,共有八初神。如果封印我的七初神是从第二初神开始顺位,那第一初神是谁?他为何没有参与封印?
在我失神之时,赫宗一直望着中心杏树,再看着我失神的模样。他接住了在空中飘荡的杏花,放在掌中把玩,火星蔓延,他烧毁了我的“眼”。
我不懂他眼中的情绪,与刚刚满眼柔情的哥哥判若两人。
我看不懂他。
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他总是有一种排斥,并没有特别强烈的感觉,只是从心底而生,没有缘由。
不过现在我还是想先抱住他。
“哥哥,别怕。杏儿在。”我爬上赫宗的肩头,抱住他的脖颈。
我想要给他温暖,没有缘由。
赫宗的左手还悬在空中,身体一颤,僵在原地。
我等了很久,才听到赫宗叹了一口气,然后紧紧抱着我,力气大到,赫宗如果不主动放开,我就永远挣脱不了。
“哥哥不怕。哥哥带你回家。”赫宗的大手覆在我的头上,又是一股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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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数人对魔界的印象都太刻板了,听其名就觉得是个穷凶极恶、蛮荒恐怖之地。其实不然,我的杏花瓣散落整个七界,它们是我在七界的“眼”。我在“眼”中见过魔界的盛景,与神界的恢宏不同,魔界的景,是七界万物都不曾有的妖艳美丽。
我在“眼”中看过七界无数盛景。有清冷得没有一丝生气的月宫,住在月宫的姐妹神女是唯一的烟火。有神界三殿众神齐聚的壮景,听见了来自箫山神的山川之音、百鸟之鸣。更有冥界的丛丛红色花海,彼岸盛开的惊艳震撼。恒雪仙山的亘古白雪,人界的斗转星移、朝代更迭……
无数无数,来自各界的盛况。
可偌大七界,没有我的容身之地。荒原是我唯一的栖息之所。
而现在,赫宗说要带我回家。
如此,有个哥哥也挺不错。
赫宗带我回到魔界,三位魔君及魔众已在麒麟宫等候多时。赫宗坐在魔神御座上,我被赫宗抱在怀里。
“杏儿,今后魔界就是你的家。魔神赫宗是你的兄长,你是魔神的妹妹,魔界最尊贵的女子。”
我的身世不明,赫宗也不愿向我坦言。魔界以强者为尊,于魔界众魔来说我只是一个突然出现的杏树精,还妄想在魔界取得尊贵的地位。赫宗虽然是在我耳边轻语,却也施法一字一句把话传到了座下众魔的耳里。
“日后,杏雪就是魔界唯一的公主。本座的掌上明珠,若有人敢对她不敬,就是在对本座不敬,可听清楚了?”赫宗的语气极具威慑力,震慑着他的臣民。
不过坐在他怀里的我心中没有任何波澜,我并不在意这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感觉。
“谨遵魔神旨意。”
“臣等恭迎杏雪公主。”参拜完赫宗,众魔转而向我参拜。
我抬抬手,示意众魔起身。
我并不享受这种感觉。
就算赫宗不发话,我也不会畏惧任何魔族。
我能清楚的感受到,我根本就不在意这些事。
也不怕有魔族因我的来路不明而对我犯难、对我不敬。
因为我可是……我是谁来着?
我到底是什么人?
精神海受到了巨大冲击,仿佛有根棍子在我的意识里不停搅动。我的眼前一阵模糊,在众魔的惊呼下,我晕倒在了赫宗的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