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名唤华,是无人知晓的第一初神。
混沌初开,万物伊始。在一处仙境,有一棵杏树,拔地而起,吸食天地神力、日月精气,茁壮成长。后人称那处仙境为花原。花原与我同源,故而花原就是我的根,那棵杏树,是我的原身。
我就藏匿在小小杏树里,因为没有人形,我便也懒得现身在天地间瞎溜达。我就随着杏花瓣飘扬,看着七初神一个个降生,再创造了如今的七界。
神魔大战前,我的杏花瓣飘散在七界各处,观察着这个由七初神创造的世界。我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倘若我不是这第一初神,也会是一个七界万事通。
只是赫宗和临羡这两个杀千刀的,无缘无故挑起什么神魔大战。战就战,为何偏偏在我花原?
不过神魔多次首战未果,皆因我设下屏障,阻碍双方进军。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事关七界生死存亡的战争爆发,也不可能让他们侵染我的花原。
终有一日七初神一同来到了花原。
我以为他们是终于发现了我的存在,想来找我谈判。未曾想他们竟不给一丝谈话的余地,妄想合力将我封印。
我虽为第一初神,神力强大,精神充沛。可我毕竟没有真打实战过,对方还是七初神,我很快就败下阵来,接下去只能任人宰割。
“临羡,赫宗,你,你们!原来所谓的七初神也只是道貌岸然。吾原以为神魔大战是逼不得已,如今看来也不过是尔等争夺权势的途径。吾终会苏醒,而尔等也皆会为今日所谓付出代价!”
我瘫坐在地面上,他们七人将我围住,施法设下结界使我沉睡,将我封印。
从他们来到花原找到我,与我打斗,再将我封印。他们全程不与我说一句话,任凭我如何怒骂如何对他们失望,他们皆无所动。
他们来此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把我封印。
我实在是不解,既然是我阻挠神魔进军,也该是临羡和赫宗二人来寻我,怎的七初神全到场。我与其他初神别说过节,面都没见过,他们为何要同临羡和赫宗将我封印。
若只是因为忌惮我的力量,我并未在他们面前现身过,也从未展现过我的力量,那也太牵强了。
只是在最后阵法成型,一切已成定局,我已无力挣扎安心等待命运之时,七初神做了一个让我疑惑不解的举动。
他们如同那日八神会晤在神殿上向我行礼。每个人都是那么的虔诚,我这才感觉到不对劲。
他们与我打斗之时总是能看见他们脸上不舍又迫不得已的神情。
“大战结束后七初神定如约而至,恭候您的苏醒。”
这是最后一刻我听到的他们说的第一句也是最后一句话。
至此我陷入了沉睡。
不过他们到底还是无法与我抗衡,他们设下的封印虽强大,可我是第一初神,没有什么能永远困住我,原本不出百年,我就可冲破封印苏醒。可随着战火不断蔓延,我的神力也日渐衰微,杏花瓣不再飘洒七界,杏树凋零枯萎,我也彻底陷入漫长沉睡。
神魔大战只维持了一千年,没有赢家。神魔两界谁都不肯低头,再战也只是两败俱伤。
神魔两界停战,对于七界来说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可经历了神魔大战的花原,从此失去了生机。
一千年的战争,让我陷入了万年沉睡。
我能成功苏醒,也得归功于赫宗千年来的悉心照料。
可他们做了太多让我匪夷所思的事,至今不给我一个解释,甚至不敢出来直面我。
随着神力的恢复,我的形态也在变化。
神魔大战前我懒得现身于七界,一直是以神魂形态观察着七界。而初次化身是婴孩模样也是因为神力衰微,维持不了成人形态。
青丝已长至腰际,发间有杏花点缀。身穿烟云曳地,婆娑飘渺,杏花粉上身,丝绸披袖。眉间有杏花花钿,或是身份的象征。一双桃花眼活泼俏皮,带着初生时对这个世界充满的好奇。朱唇透着细腻的红润。手指白皙修长,指尖皮肉微微泛细嫩的淡粉。
我端详着自己,原来真正的我是这般模样。
原来那个比七初神还厉害的存在,长这般模样。
不过现在也顾不得再端详容貌了,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初神跟不要命了一样源源不断地给我输送神力。
我已经可以维持正常形态,他们也就没必要再给我输送神力了。我也不是那么没度量的人,非得把他们榨干才罢休。
我抬头看着精神海上枝繁叶茂的杏树,荒原的杏树也该是这个样子吧。
从精神海退出,我从荒原的中心杏树上方天降。
我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差点湿了眼眶。
丛丛绿芽从土壤里探出头,覆盖着原本光秃秃的荒原。我的眼前是一片绿色海洋,空气中充斥着花草的芬芳,中心杏树巨大,阳光正好,枝叶下光影交错,七初神被枝叶的阴影笼罩,有几束阳光透过枝叶,照射在他们身上。
有一万年没看见这景象了,竟是那么的陌生又熟悉。
不该是荒原了,因为花原回来了。
我也回来了。
一朵巨大杏花将我托在空中,腾飞轨迹还会落下几瓣杏花。我来到中心杏树前,看着久违的七初神。
这下八初神才算是真正到齐了。
“在此昭告七界芸芸众生,吾乃第一初神,华,号杏华神姬。”
搁了那么久,我也是该宣布我的身份了。
前些时日还因未知身份感到落寞,如今回到正轨,好像是暂时被遗忘的重担终于回到肩上。总有一种莫名的责任感围绕在我心头。
七初神静待着我的号令。
我一一扫过七初神的面容。冥王果真如传闻一般冷漠寡言。四海龙神的龙角奇异精美,泛着淡淡的海蓝微光,我能感受到里面蕴含巨大的深海神力。
赫宗和临羡的眼神最是复杂,眼眸暗淡却只需星点就可再次燃烧,与我对视时慌乱而又不舍,几乎一样的神情,是赫宗和临羡少有的默契,
“如今也是第三初神魔神赫宗的妹妹,魔族公主杏雪。”
我望着底下的赫宗,看见了星点在他眼眸瞬间点燃,是炙热的,也是我不舍得拒绝的。
我落下来,稳步朝赫宗走去,抱住了赫宗僵硬的躯体。
“哥,谢谢你,我回来了。”
我刚要踮起脚尖,赫宗就弯腰回抱住我。心里的暖意又多了几分,我更想要跟赫宗亲近。我靠在他的肩膀里,贪婪的吸收他的温度。
当我视线转移,看见了一旁的临羡。他已经虚弱得脸色发青,嘴唇也泛着白。我也看见了他眼中刚刚还未有的落寞和不甘。
我松开了赫宗,赫宗还沉浸在那个拥抱中,怀中突然空了竟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来到冥王和四海龙神身前,看着冥王总有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总能透过他看见另一个人的影子。
“这下就是整齐的八初神了。”北海龙神揽着旁边两位龙神兄弟的肩膀,心情十分愉悦。
八初神啊,我喜欢听他们这么说。
以前总是听七初神七初神的,耳朵都要生茧了,还极其不痛快,明明我也是初神,还是第一位,却被排在他们之外。虽然不现身是我的本意,可这滋味是真的很不好受。
不过,空荡的心好像还未填满。
好像还有什么事没有想起来。
在我的记忆深处,好像还有一个人,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人。
我只能看见他是一个少年,身着杏色衣裳,青丝被随意扎起,无忧无虑地在草原上奔跑。
少年边跑边对我喊:“小杏,快点,再快点,快点就能追上哥哥了。”
脑中赫然闪过前几日赫宗说过的话。他说,你可不能像他一样,我才不想失去你。
我想记忆深处的少年与赫宗口中的他应该是同一人,可他究竟是谁?
为什么,每当我想起他,心里不仅空落落的,还会伴有锥心的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