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霜于雪地之中醒来,微蓝无云的天中飘着晶莹剔透的大瓣霜花,峨连绵的山脉一如往常千里履雪,白雪皑皑动人心魄。悬崖边上惹人眼的老梅树,还是那般冶艳却透着清新脱俗,傲于雪地之中。
一切都那么熟悉。
梅树旁露出尖尖角的小亭蓦地映入流露眼帘。
也不知,他还在等我吗?
流霜化了人身,迈开步子,朝悬崖边上而去,内心忐忑,抱着一丝的期望。等走到了闲潭山顶,四周寂静,了无声息,空无一人。
所以,他的等一等,还是没有等到她?
流霜心中五味杂尘,说不出也道不清为什么会有种大有所失的感觉,许是曾经尝过了有人伴玩渡日的滋味,便不能再去体会一个人的孤独了。
梅树的旁枝上不知何时弄了个秋千,藤蔓缠绕着吊绳,奇怪的是那秋千板上没有积雪。
流霜在很久很久以前,她也不记得有多久,就恍然想起,在她没有困于闲潭时,在哪个小村庄曾经坐过这般的秋千。
她不自觉的坐上秋千,灵力推动着。秋千高扬,风吹梅花飘落如春雨。一览众山小,整个闲潭山的好景尽收流霜,这样的闲潭山别有一番蕴味。
她衣袂轻舞,三千青丝纷纷扬扬、美得不可方物,落入他的眼中,误了他的思绪,恍了他的神,乱了他的心。青枫片刻之后,才缓过神来,肩上几瓣梅花,随他走动而划落。
“流霜,你回来了?”他的语气似是在试探,但他赌定肯定是她,他是不会错的。
流霜听着低沉而又陌生的声音传入她耳,有些措不及防。
秋千缓慢停了,她一回头。原来的小孩,早已长成了翩翩少年郎,他立于亭前,气质温润懦雅,素衣裹身,褪去稚嫩的脸,眉眼如画,青丝半数被绸带挽起,随风牵动。一束光穿过梅树的间隙不多不少地洒在他的肩上,浑身散发着温暖。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大抵说的便是他这般的人。
她不喜温暖,可见了他,他忽然觉得温暖二字有了不同的意义,好像温暖也不错。
流霜朝他走了一两步,看着眼前虽然早褪去幼态的脸,可依然模子中有一丝未变。她淡然地笑道“青枫,我回来了!“
那么一刻流霜突然发觉一切都未改变,可是当触及他的目光时,又好事都变。
青枫的目光以前是清澈见底而有明亮,天真,现在纵使似有星辰可却让人见不了底,如同大雾四起的深渊。
他们坐于亭中畅聊了一日,从日出到日落,从日落到月升,星河灿烂,青枫在流霸入眠后的春季上了学堂,夫子很看重他,认为他是个可造之材,青枫的进取心很强,他想考取功名,报效国家。更多的是带阿娘过上好的生活,可惜的是两年前的冬天,青枫的娘没等来春季便撒手人寰了。
说到阿娘时,青枫看星辰的眸子瞬间黯然失色。让流霜不觉有些心疼,以前他听见她要入眠都哭得那搬厉害,不知阿娘走时,他该有多无助和难过。
慕尔如星,愿守心一人。流霜的心动摇了。“青枫,别怕,我不会离开你的。“流霜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青枫为之一愣,转头目光便撞上她的双眼,那般的坚定,他柔声道“好。”
那晚的月亮格外的圆,繁星万千,而月下的闲潭山中只有对影成双。
流霜问“青枫,何时去赶考?“
良久,无人应答,只有一片寂静。她低头,才发现青枫早就因在桌上酣睡。
他面色微醺,黑又细长的睫毛轻颤,高而挺的鼻梁,薄唇诱人。
一时间,流程打量他的面容竟入了神,顷刻,又立马移开了目光,使劲摇摇头,迫使自己清醒过来,眨巴眨巴眼睛,脸上不觉浮上了一层红晕。
她伸手赶忙捂住自己有些慌乱的心,警告着自己“流霜啊,你怎可如此小人?,不许再看了。”
可是,不到片刻,她的目光空中乱晃,最后又不慎地落在了青枫身上,他的眉头紧锁,拧成川字,脸上布满了恐惧。
他到底是梦见了什么?竟害怕成这样。
流霜轻抚平青枫紧锁的眉头,略施一点灵力,他的眉头才舒展开来,脸色有所好转。
翌日,天光大亮。
青枫欣欣然的睁开,睡意朦胧的眼。眼前的人,小脸由内到外的粉红,白里透红,像极了瓷娃娃,又像极了一只熟睡的小兔子,十分乖巧。而他的身上,不知何时披上了一床棉被。
他小心的起身,动作小心谨慎,将身上的被子轻巧地盖在了她的身上,弄好之后,才忽然的发现,亭子在他熟睡时装上了竹帘。
青枫垂眸,目光落在了流霜的身上,恍然大悟,心情顿好,嘴角情不自禁的上扬,许久之后,才依依不舍地挪开目光,拂袖而去。
他白日里要上学堂,只有等到夕阳西下,余晖映红了整片天空才回家。而平日里靠卖字画为生,他的字画,那是得到了一众文人墨客所喜爱,有人甚至不惜千里迢迢,驱马于此,只为求他一幅字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