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末世危机12
西华医院盘踞在市区二环路核心处,院区本身占地阔绰,周遭被密密麻麻的出租屋、各色餐馆、大小商超与林林总总的便民服务铺头层层裹住,这里皆是为往来求医、等候手术的患者及家属而生,经年累月织成庞大的生活产业链。
可末世一来,这烟火气便被彻底碾成了齑粉,只剩蚀骨的阴冷与死寂。
西华医院院区的白墙被血污浸成暗褐,墙皮大块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水泥,不少玻璃窗碎裂成蛛网,边缘还挂着风干的碎肉与布条,风穿过时发出呜呜的呜咽,像无数冤魂在哭嚎。
周遭的商铺门扉洞开,货架翻倒,腐烂的食物与发黑的血迹黏成一团,出租屋的窗户里偶尔垂落半截腐坏的肢体,整一片区域都被浓得化不开的腥腐味裹着,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脑组织腐烂的腥甜,吸一口都呛得人肺腑发疼。
可谁能想到,末世骤临,这里竟成了人间炼狱。
来此的本就是身染沉疴、体质孱弱的病患,扛得住病毒变异、成功进化者,万里挑一都是奢望。
这般人口稠密之地,积压了无数变异失败的丧尸,那场变故的惨烈,刻在每一寸破败的土地上,路边的隔离桩上挂着撕扯的人皮,汽车的挡风玻璃被脑浆糊住,轮胎下碾着碎裂的骨头,这些无不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猛士”越野车的引擎声悄然敛去,稳稳停在离西华医院不远的街口,车轮碾过地上的碎骨,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在死寂里格外刺耳。
覃安心指尖凝起灵力,抬手往自己身上拍了张淡金色的敛息符,符纸触肤即融,周身的气息瞬间敛得一丝不剩,身旁的黄帝重新戴上墨色墨镜,遮住眼底深不可测的光,两人并肩下车,覃安心心念一动,越野车便化作一道微光,被收进了随身空间里。
街道上,丧尸漫无目的地窜动着,发出嗬嗬的嘶哑声,有的缺了半边脑袋,脑浆顺着下巴往下滴,有的断了腿,用手撑着地面爬行,拖出一道黏腻的血痕,却对近在咫尺的两人视若无睹。
偶有丧尸擦身而过,甫一靠近黄帝,便被他身上无形散逸的威压与等级压制逼得瑟瑟发抖,四肢瘫软,本能地蜷着身子往墙角缩,连头都不敢抬,喉咙里发出恐惧的呜咽,仿佛遇上了天生的克星。
两人十指紧扣,踏过满地狼藉的街道,地面上散落着残肢断臂,暗红的血痂与未干的血迹交织成黏腻的黑泥,沾在鞋底,每走一步都发出吱呀的黏响,空气中的腥腐味浓得几乎凝成实质,刺得人鼻腔发紧,胃里翻江倒海。
一路行至西华医院大门口,两扇厚重的铁大门歪歪斜斜地敞着,门柱上的红漆早已剥落,挂着几缕风干的头发与碎肉,抬眼望去,第一、第二门诊大厅内黑压压一片,丧尸挤挤挨挨,像罐头里被塞得密不透风的沙丁鱼,摩肩接踵,几乎要将大厅的门框都撑裂。
有的丧尸被挤得踮起脚尖,手臂胡乱挥舞,有的被压在底下,发出沉闷的嘶吼,无数嘶哑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噪音,夹杂着丧尸口中滴落的涎水声,听得让人头皮发麻。
覃安心眸光微凝,略一思索,便从空间中取出一颗深褐色的奇异种子,拳头大小,表皮粗糙,带着淡淡的魔气,凑近了还能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腥。
她走到大门旁的绿化地,泥土里混着碎骨与血污,她拨开松软的泥层将种子埋下,指尖轻弹,一滴清莹的灵水自指腹滴落,渗入泥土,瞬间驱散了周遭的腐气。
紧接着,她周身漾起淡淡的绿光,木系异能与精纯灵力同时催发,渡向泥土中的种子,绿光所过之处,泥土里的碎骨竟被悄无声息地绞成了粉末。
肉眼可见间,一抹泛着墨绿的嫩绿枝芽破土而出,以惊人的速度抽枝长叶,节节拔高,枝桠生长时发出滋滋的声响,不过数息,便长成了一株十几米高的参天巨树。
树干粗壮,需数人合抱,表皮呈深褐色,布满狰狞的纹路,像野兽的鳞片,枝桠向四周肆意伸展,无数细长的枝条如垂柳般垂下,堪堪触到地面,却无半分柔顺,反倒像即将断裂的电线,在无风的空气中诡异地摇晃着,枝条末端泛着铁青,透着森冷的恶意。
那些枝条还在不断生长,顺着地面蜿蜒蔓延,如毒蛇吐信,所过之处,地面的血泥竟被吸干,露出干裂的泥土。
忽然,一支枝条触碰到了一具游荡的丧尸,那丧尸刚要嘶吼,枝条竟像猫嗅到了鱼、狗盯上了骨头,瞬间变得亢奋起来,尖端裂开细小的倒刺,如灵蛇般缠上丧尸的四肢,倒刺刺入皮肉,越缠越紧,将其死死包裹,丧尸的嘶吼瞬间被扼在喉咙里,只剩沉闷的呜咽。
这一动,仿佛触发了某种信号,树上所有的枝条齐齐躁动起来,发出簌簌的声响,如狰狞的魔爪,向着大厅内的丧尸群猛伸过去,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道残影。
每一根枝条都精准缠上一具丧尸,倒刺深入骨血,勒得丧尸发出凄厉的嘶吼,拼命挣扎却挣不脱分毫,枝条缓缓收缩,将丧尸一点点拖向树身,有的丧尸被拖行时,四肢被地面的碎骨剐得血肉模糊,却依旧逃不开枝条的禁锢。
就在这时,树枝的表皮渗出墨绿色的粘稠胶汁,带着浓烈的腥腐味与腐蚀性,滴落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将水泥地蚀出一个个小坑。
胶汁将丧尸从头到脚彻底糊住,那些丧尸一沾到胶汁,皮肤瞬间开始溃烂,发出滋滋的声响,如遇上火的蜡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皮肉乃至骨骼,都在胶汁中化作浑浊的黑红色汁液,被枝条源源不断地吸收,成了这株巨树的养料,树身的纹路竟因吸收了养料,泛出淡淡的红光。
待吸干一具丧尸,枝条便舒展飘动,倒刺缩回,再次在空中布下天罗地网,搜寻下一个目标,动作迅猛又精准,不过片刻,大厅内的丧尸便少了大半,地上只留下一滩滩浑浊的汁液与被蚀碎的骨头渣,原本拥挤的空间竟空旷了不少,那令人心悸的嘶吼声,也渐渐弱了下去。
覃安心侧头看向身旁的黄帝,唇角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轻柔却清晰,穿透了周遭的嘈杂:“还记得吗?这株树叫奠柏,就是世人所说的食人树,当年我们在修仙世界历练,在魔界第四大岛爪哇岛上遇见的,那时候我被它的枝条缠住,倒刺扎进了经脉,你一气之下,差点把整座岛上的奠柏树都连根拔起,连岛底的魔脉都差点震碎,还是我劝你,世间万物,存在即有其意义。”
黄帝望着眼前似曾相识的一幕,墨色墨镜后的眼眸微动,指节不自觉地收紧,脑海中骤然闪过一幅幅模糊却清晰的画面,画面里的女子,眉眼与如今的覃安心截然不同,却有着同样的气息,被奠柏的枝条缠住时,唇角还带着浅笑,而画面里那个怒目欲裂的身影,一身玄衣,手中长剑劈出漫天剑气,将整座岛的奠柏砍得枝折叶落,那是他,是刻在灵魂深处的执念。
那些尘封的过往,哪怕记忆残缺,也从未真正消失。
此时门诊大厅的丧尸已被奠柏吞噬大半,只剩几具零星的丧尸在角落游荡,足以容人通行。覃安心拉着黄帝的手,迈步走入大厅,脚下避开地上的汁液与碎骨,在残存的丧尸群中灵活穿插。
奠柏的枝条似有灵性,每每遇上两人,便会小心翼翼地绕开,枝条末端的铁青微微收敛,只将他们身旁的丧尸缠裹拖走,不沾半分衣角。
不过须臾,两人便穿过第一门诊大厅,踏入了医院后方的第一住院大楼。
大楼的入口处,原本的电子门早已报废,门板歪在地上,上面沾着发黑的脑浆与碎肉,门楣上的“第一住院大楼”几个字,被血污糊住,只剩模糊的轮廓。
这栋大楼共十四层,一层设门诊手术室、收费室、员工餐厅与各类辅检科室,往上则分布着内科、骨科、消化科、神经科、感染科等多个病房,末世前便是整座医院最繁忙的区域,此刻想来,里面的丧尸数量,恐怕难以计数,可此刻,从大楼里飘出的,却不是熟悉的腥腐味,而是一丝淡淡的、带着阴冷的甜香。
可甫一踏入大楼总服务台的瞬间,覃安心的脚步便猛地顿住了,眉头微蹙,周身的灵力瞬间绷紧。
很安静!
太安静了!
整栋大楼死寂一片,听不到半分丧尸的嘶吼,也没有丝毫物体挪动的声响,甚至连风穿过窗户的声音都没有,静得可怕,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罩住,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空城,连一丝活气都没有,唯有那丝淡淡的甜香,在空气中缓缓飘荡,钻入鼻腔,竟让人莫名的心头发寒。
反常即为妖。
覃安心心中警铃大作,却并无半分惧色,只是周身的气息愈发凝敛,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她素来知晓,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越是看似平静的局面,背后往往藏着最致命的危机,这股甜香,绝非善类。
两人放轻脚步,鞋底踩在地上的碎玻璃上,刻意放轻了力道,只发出微不可闻的声响,小心翼翼地查看着一楼的各个房间与办公区。
每一间屋子都一片狼藉,收费室的柜台被砸开,散落的纸币沾着血污,手术室的门敞着,手术台上还留着半具腐烂的尸体,纱布被血浸成黑褐色,桌椅翻倒,文件散落,上面沾着斑驳的血手印,可更令人心惊的是,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皆是丧尸的尸体,层层叠叠,几乎铺满了地面。
没错,是尸体。
这些丧尸早已没了生命迹象,僵硬地倒在地上,有的保持着行走的姿态,有的还维持着伸手的动作,却一动不动。
覃安心蹲下身,指尖凝起一层灵力,轻轻拨开一具丧尸的头顶,发现了一个诡异的共同点,所有丧尸身上都没有任何挣扎打斗的痕迹,连指甲缝里都没有泥土与碎肉,唯有头顶破开一个整齐的圆形大洞,边缘光滑,仿佛被利器精准旋开,里面的大脑组织,竟不翼而飞,只留下空洞的颅腔,沾着一丝淡淡的甜香,仿佛他们生前乖乖站定,任由对方掏空自己的大脑一般,连一丝反抗的意识都没有。
寒意,悄然从脚底攀上心头,顺着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连周身的灵力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能让失去理智的丧尸,彻底压制住噬血的本能,乖乖束手就擒,这等力量,绝非普通的高阶丧尸所能拥有。
查完一楼,两人转身走向楼道,拾级而上,楼梯的扶手布满锈迹,沾着黏腻的血泥,每走一步,楼梯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死寂的大楼里格外刺耳。
二楼的景象,与一楼如出一辙,甚至更为惨烈,病房的门被反锁,里面的丧尸尸体层层叠叠地堆在门口,显然是变异后想要冲出病房,却在门口被瞬间灭杀。
身着护士服、医生白大褂的丧尸,穿着便服的家属丧尸,裹着病员服的患者丧尸,皆保持着变异前的姿态,或躺倒在病床上、地面上,或坐在值班室的椅子上,仆倒在办公桌上,早已没了气息,皮肤开始干瘪发黑,头顶同样是一个光滑的圆形空洞,大脑不知所踪,那丝甜香,在二楼愈发浓郁。
一层又一层,两人一路向上查看,所见皆是如此。
十三层的重症监护室,原本的监护仪早已停止运转,屏幕碎裂,里面的丧尸尸体皆戴着呼吸机,保持着躺卧的姿态,头顶的空洞依旧整齐,连呼吸机的管子都未曾脱落。
每一层的丧尸尸体,都保持着这般诡异的“安静死亡”状态,头顶的大洞整齐划一,仿佛被同一人以同样的手法,在同一时间所杀,那丝甜香,也随着楼层的升高,愈发浓烈,浓得几乎让人窒息。
这究竟是何等存在?
竟能同时压制住整栋大楼的丧尸,让它们彻底失去本能,乖乖束手就擒,毫无反抗地被挖走大脑?而且看尸体的腐烂程度,死亡时间竟相差无几。
覃安心心中闪过数个猜测,眼底的光芒愈发锐利而坚定,指尖的灵力早已蓄势待发。
答案,定然就在这栋楼的最顶端,十四楼,只要上去,便能一见分晓。
两人继续向上,终于抵达十三楼与十四楼的转角,这里的甜香,已经浓得化不开,甚至在空气中凝成了淡淡的白雾,触到皮肤,竟带着一丝阴冷的凉意。
就在这时,覃安心感觉到,手中牵着的黄帝,脚步骤然顿住,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冰冷而紧绷,指节攥得发白,连身体都开始微微颤抖。
“怎么了?”覃安心侧头看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另一只手悄然抚上他的后背,输送着灵力。
黄帝墨色墨镜后的眼眸,闪过一丝猩红的光,里面翻涌着本能的恐惧与戒备,他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闷响,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只是再次迈步时,掌心的力道愈发收紧,几乎要将覃安心的手攥碎,周身散逸的戒备气压,浓得几乎化不开,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被这股气压凝住,带着刺骨的寒意。
覃安心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无声安抚,灵力化作丝丝暖意,渡入他的体内,驱散着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冷,这是刻在生物骨子里的等级压制,对方的力量,远在黄帝之上,甚至让他产生了恐惧。
一步,两步。
当两人的脚踏入十四楼走廊的瞬间,黄帝的身体猛地一僵,如遇天敌的幼兽,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脊背微弓,双拳紧握,指缝间渗出淡淡的红光,摆出了随时准备攻击与防御的姿态,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而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的猩红几乎要冲破墨镜的遮挡。
覃安心的眸光瞬间锐利起来,周身的灵力轰然散开,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两人护在其中。
找到了。
那个神秘的存在,就在这十四楼。
能让黄帝产生如此强烈的本能恐惧,甚至出现肢体僵硬的反应,对方的等级与力量,定然远在黄帝之上,那是无法抗拒的、来自高阶存在的威压。
她反手紧紧回握住黄帝的手,力道沉稳,给了他无声的支撑,另一只手轻轻抬起,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指尖的灵力化作更浓郁的暖意,渡入他的体内,一点点驱散着他骨子里的恐惧。
黄帝的身体依旧紧绷,眼底的猩红未曾褪去,指节依旧攥得发白,却在她温柔的安抚下,呼吸稍稍平稳,那股想要逃离的本能,也淡去了几分,只是死死地盯着走廊的深处,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覃安心不再迟疑,心念一动,一柄通体莹白、刻着繁复灵纹的仙剑便出现在手中,仙剑刚一现身,便发出清越而凌厉的剑鸣,似在回应主人的战意,又似在对走廊深处的存在发出警告,灵纹在剑身流转,泛着淡淡的寒光,驱散着周遭的甜香与阴冷。
她握紧仙剑,剑柄传来微凉的触感,给了她底气,牵着黄帝的手,脚步沉稳,一步步向着十四楼的深处走去。
十四楼的走廊,灯光早已熄灭,只有窗外的微光透进来,映出地面上淡淡的血痕,两侧的病房门皆敞着,里面空荡荡的,连一具丧尸尸体都没有,唯有那丝甜香,在走廊的尽头达到了顶峰。
走廊的尽头,一片昏暗,仿佛有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正静静等候着他们的到来,那股无形的威压,也从走廊的尽头缓缓散开,与黄帝的威压碰撞在一起,发出微不可闻的嗡鸣,让空气都开始扭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