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红色年代35
时光倏忽,一个多月的光景转瞬即逝,转眼便到了黄帝与覃安心大婚的日子。
因着婚前早已说好,婚后黄帝住在谭家,与岳父母一同生活,便省去了传统接亲的繁琐流程,一切从简却不失隆重。
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鱼肚白,覃安心便起身梳洗,换上了一身量身定做的大红嫁衣,绣着缠枝莲纹的斜襟袄裙,裙摆曳地,边角滚着金线,领口袖口缀着圆润的珍珠,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含俏,平添了几分温婉动人。
另一边,黄帝也换上了崭新的中山装,笔挺利落,更显身姿挺拔,俊朗不凡。
收拾停当,黄帝推着一辆擦得锃亮的永久牌自行车,后座垫上铺了块大红绣花帕,覃安心轻轻坐上,双手自然地环住他的腰,两人迎着清晨的薄雾,踏着熹微的晨光,一路说说笑笑,朝着公社赶去打结婚证。
这边两人刚出发,龙通树一家便领着特意请来的四位“好运公”上了门。
这“好运公”可不是随便找的,得是双亲健在、夫妻和睦、兄弟姐妹齐全、儿女双全的健康男人,寓意着能给新人带来满满的福气。
四人肩上扛着两只朱漆四方小衣箱,箱子上整整齐齐叠着几床新被褥,皆是大红绣缎,上面绣着龙凤呈祥、鸳鸯戏水的纹样,喜气洋洋。
把东西送进早已收拾好的新房后,几位“好运婆”便紧随其后,开始着手铺床。
覃安心原来的房间早已重新布置过,处处皆是耀眼的红,墙上贴着大红的“囍”字,窗户糊着红窗花,桌椅板凳都系着红绸带,连屋顶都挂着红绸扎成的绣球,满室红光,暖意融融。
“好运婆”们手脚麻利地将新被褥铺在床上,又从带来的布包里掏出红枣、花生、桂圆、莲子,一把把撒在绣着龙凤图案的锦被上,嘴里念叨着:“早生贵子,儿孙满堂!”
撒完干果,又把龙家的宝贝疙瘩龙明理,还有村长家的小孙女抱到床上“压床”,两个小家伙穿着喜庆的小花衣,在柔软的被子上爬来爬去,引得众人一阵哄笑,更添了几分热闹。
此时的谭家大院,早已是人声鼎沸,一派繁忙景象。
谭友林身着新衣,精神矍铄地领着谭友诚、龙建在前院迎客,见了来人便拱手道喜,声音洪亮。
龙通树和刘思先则在堂屋招呼上了年纪的长辈,泡上热茶,摆上瓜子糖果,陪着闲聊家常。
谭安忠、谭安成兄弟俩负责接待年轻一辈的客人,领着他们四处参观,说说笑笑。
龙碧云和谌少敏则应酬着各位大妈大娘,领着她们去新房看布置、赏聘礼,时不时解答几句疑问,脸上始终挂着笑意。
李春则在厨房里忙前忙后,指挥着帮忙的乡亲们切菜、炒菜,盯着每一道菜肴的火候与味道,务必让宾客们吃得满意。
院子里、堂屋里,每个人的脸上都堆着洋洋的喜气,眼角眉梢皆是藏不住的欢喜。
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堂屋中间靠墙的大桌上,那台黄帝托人从上海带回的黑白电视机,方方正正的机身,屏幕不大,却被红绸巾盖着一角,格外惹眼,厨房角落里,立式冰箱静静伫立,外壳锃亮,前院的一角,洗衣机也被擦拭得干干净净,旁边围了不少人。
这些物件在那个年代可是稀罕玩意儿,别说古湖村这样的乡村,就是在大城市里,也只有少数富裕人家才置办得起,村里人别说见过,连听都鲜少听闻。
此刻,无论是半大的小子,还是头发花白的老人,都好奇地围在旁边,伸着脖子打量,忍不住伸手摸摸机身,嘴里啧啧称奇,议论声不绝于耳。
“这就是电视机?听说里面能有人说话、能唱戏?”一位老大爷眯着眼睛,凑得极近,眼睛都贴在了机身上面,仿佛这样就能看穿机身里的玄机。
“还有这个冰箱,听说放进去的水能冻成冰?那夏天岂不是不用跑老远去供销社买冰棍了?”一位大妈满脸艳羡,转头跟身边人说道。
“最神的是那个洗衣机,不用动手搓,就能把衣服洗干净?那可太省力气了!”
有人忍不住感叹:“现在谁家结婚,能有‘三转一响’就已经是顶顶体面的事了,谭老师这婚礼,别说十里八乡,就是咱们省里,也找不出第二份这样的聘礼啊!”
“这你就不懂了,谭老师本身就有本事,黄知青更是厉害人物,这些东西,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还得有门路才行!”
“我听说黄知青认识上面的大领导呢!上次有专家下来考察碧梗米,人家黄知青跟专家说话,一套一套的,那些什么专业术语,连公社的干部都听不懂!”
“还是谭友林有福气啊!以前总有人说他没儿子,现在怎么样?闺女给他找了个这么有本事的女婿,跟多了个儿子似的,比亲儿子还靠谱!”
议论声中,黄帝和覃安心从公社回来了,手里攥着那张红通通的结婚证,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两人刚走进院子,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声响,男女老少纷纷围上来,争着喊“恭喜”“新婚快乐”。
年轻人还会打趣几句,黄帝春风得意地一一回应,嘴里说着“谢谢”,覃安心则红着脸,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准备好的糖果,分给围上来的孩子们和乡亲们。
此时的谭家大院,早已摆好了流水席,除了覃安心的新房,前院、堂屋、卧房,甚至顶楼的晒台,都摆满了圆桌,桌上铺着干净的白桌布,碗筷摆放整齐。
眼看吉时已到,作为媒人的太叔公清了清嗓子,走到院子中央,手里拿着一张红纸,高声说道:“今天是黄帝和覃安心新婚大喜的日子,承蒙各位乡亲邻里赏光,来见证两位新人的好日子,我在这里祝两位新人新婚快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现在,我宣布,喜宴正式开始!”
话音刚落,厨房里的乡亲们便忙了起来,一道道美味佳肴如流水般端了上来,有肥而不腻的红烧肉、香酥可口的炸鱼、鲜嫩多汁的炖鸡,还有各种时令蔬菜和自家种的菌菇,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
村里的老老少少都敞开了肚子,尽情享用这顿难得的盛宴。
男人们端着酒杯,推杯换盏,说着吉祥话;女人们则带着孩子,一边吃菜,一边小声聊着家常;孩子们最是开心,手里拿着汽水、果汁,时不时跑到院子里打闹一番,欢声笑语传遍了整个大院。
正吃得热闹时,几个村里的小伙子突然起哄:“新郎官、新娘子,快出来给大家敬酒啊!”
黄帝闻言,拉着覃安心的手,笑着起身,拿起桌上的酒壶,开始挨桌敬酒。
每到一桌,客人们都纷纷站起身,送上满满的祝福,然后端起酒杯,与黄帝一饮而尽,黄帝也是来者不拒,每敬一桌便喝下一大碗酒,脸上却不见丝毫醉意,覃安心则端着酒杯,象征性地抿一口,脸上的红晕愈发娇艳。
轮到谭家老屋那一桌时,气氛稍稍有些微妙,谭安家坐在那里,脸色不太好看,眼底藏着几分羡慕与嫉妒,她比覃安心还大一岁,如今却高不成低不就,条件好的看不上她,条件差的她又不愿意,看着以前被自己当成丫鬟使唤的覃安心,如今嫁得这么好,婚礼如此风光,心里难免不是滋味。
但她也清楚,现在的二房早已不是当年可以随意拿捏的了,自然不敢再惹事,只能强撑着笑容,跟着众人僵硬的说了几句“新婚快乐”“百年好合”的吉祥话。
这场热闹的喜宴持续了整整一天,直到傍晚时分,宾客们才渐渐停下了杯盏。
等到夜幕降临,黄帝把电视机搬到院子中央,插上电源,调好室外的竹竿天线,那个年代的电视信号本就微弱,频道寥寥无几,还只在晚上六点到十点播放。
当电视机里传来新闻联播的声音,屏幕上出现清晰的画面时,整个大院瞬间沸腾了,达到了一天中的最高潮。
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围了过去,堂屋里挤得满满当当,挤不进去的人就趴在门口、窗户边,远远地看着那个小小的屏幕,眼里满是惊奇。
屏幕里的人说着话、做着动作,仿佛就在眼前一般,实在太过神奇。
连原本还想着要闹洞房的年轻人,此刻也无心顾及,都被电视机吸引了过去,直到节目结束,屏幕变成一片雪花点,众人才意犹未尽地议论着,三三两两地告辞离开。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黄帝和覃安心回到新房,洗漱完毕后,覃安心从抽屉里拿出一颗药丸,递到黄帝面前:“快把解酒丸吃了,你今天喝了太多酒,小心明天起来头疼。”
黄帝就着她的手,含住药丸吞下,嘴角带着笑意,眼神温柔地看着她:“老婆,你心疼我了?放心,我没事,敬酒前你不是已经给我吃了解酒的药吗?再说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我高兴,就算喝醉了也心甘情愿,我等这一天,等的真的是太久,太久了。”
覃安心娇嗔地瞪了他一眼,伸手把床上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一一收拾到一边,然后坐上床沿。
黄帝紧随其后,一把将她紧紧搂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眼里闪过一丝满足,又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随即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哀怨:“我们盼了这么久的大婚,没想到办得还是这么简陋,现在这个时代的条件,实在太差了。”
覃安心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这还叫简陋?你问问现在大城市里的姑娘,有几个结婚能有我这样的条件?这样的风光,已经是旁人想都不敢想的了。”
黄帝皱了皱眉,表情有些怪异:“就这一台收不到几个频道的黑白电视机,根本显不出我的诚意!若是在修仙世界,我至少得用各种天才地宝、仙器灵宝当聘礼,若是在红楼世界,我便以万里江山为聘,才能显出我对你的诚意,就算是在现代,我也该给你准备几套房产、几辆豪车还有各种名贵珠宝才像样。”
覃安心被他说得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都活了几百岁了,怎么还这么中二?世俗间的繁华,不过是过眼云烟,何必这么在意?”
她抬起头,眼神温柔地望着他,语气真挚:“我嫁给你,只是因为我爱你,想要和你一辈子在一起,与这些身外之物无关,那些东西,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我们自己心里清楚彼此的心意就好,再说,你说的那些,你不是早就给我了吗?每个世界你的私藏,不都早就交到我手里了?难道那些不是你早就为了娶我,准备好的聘礼?”
黄帝闻言,心中一暖,搂紧她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声音低沉而深情:“我知道你不在意这些,可我就是想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你面前,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安心,值得这世间最好的一切。”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子,她眉眼温柔,气息清甜,就像一泓春水,静静流淌在他的心间。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做了这么多年的美梦,终于成真了,覃安心,终于是他的妻子了,她的眼里、心里,满满都是他。
黄帝的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圆满。他就像一只失偶的孤雁,穿越了无数个时空,历经了寒暑交替,尝尽了孤单寂寞,如今,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半,从此,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怀中的人儿香香软软,让他觉得整颗心都仿佛融化了一般,只剩下无尽的温柔与欢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