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末世危机7
覃安心刚踏入地下室的入口,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便扑面而来,指尖触到斑驳的石壁,微凉的触感漫上指尖。
她的脚步放得极轻,可那细碎的声响还是刺破了室内极致的静谧,正盘膝于聚灵阵中心沉心修炼的黄帝,眉心骤然一动,墨色眼睫猛地颤了颤,那双素来覆着混沌迷茫、偶有暴戾翻涌的血眸,毫无预兆地骤然睁开,眸光如炬,直直锁向入口的方向。
周身原本内敛的淡淡死气与灵力瞬间绷紧,带着本能的警觉,可那猩红的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的期待。
昏暗中,覃安心的身影由模糊渐渐清晰,素色的衣袂在微凉的气流中轻轻晃动,黄帝周身的紧绷在看清那道身影的刹那,尽数化作极致的雀跃,全然失了修炼时的沉凝肃穆,眼底骤然迸射出滚烫的惊喜与激动,像久候归人终得相见的孩童,膝头微抬,便快步向着她奔来。
喉咙里翻涌着千言万语的急切情绪,可破碎的声带终究无法拼凑出清晰的音节,只能发出阵阵低沉又沙哑的嘶吼,那声音不似往日的凶戾,反倒裹着浓浓的孺慕与欢喜,一下下撞在覃安心的心上,软了她眉眼的弧度。
覃安心快步迎上,伸手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掌,指腹细细抚过他的指节,指尖能触到他掌心因激动而泛起的轻颤。
她抬眼细细打量着他,他的外表瞧着与往日并无多大变化,依旧是那张覆着浅淡紫黑纹路的脸庞,线条冷硬,可那双血眸里翻涌的鲜活情绪,那亮得惊人的光芒,却清晰地告诉她,他的神智正一点点从混沌中归位,那缕遗失已久的人性,正在悄然复苏,看来那修仙界魔修的功法果真有效,只要这般日夜坚持修炼下去,他定能彻底挣脱混沌的桎梏,恢复理智和清明。
黄帝张着嘴,喉咙里不断发出嗬嗬的声响,胸膛剧烈起伏着,拼尽全力想要诉说心中的欢喜与依赖,可终究只能挤出细碎的嘶吼,半分清晰的音节也发不出,满心的情绪堵在胸口,化作难以言喻的焦躁,他只得围着覃安心急促地转了两圈,冷硬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抚过她的手臂、脸颊,指尖带着克制的轻颤,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人是真实存在的,又像是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相见,每一次触碰都轻得像羽毛拂过,生怕稍一用力,这抹温暖便会消散。
覃安心抬手,温柔地抚上他的额头,指腹轻轻抚平他眉心不自觉蹙起的褶皱,掌心的温热透过微凉的肌肤传过去,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她的声音软而坚定,像春日的微风,拂过他躁动的神魂:“不要急,我答应过你的,定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好好用心修炼,待你再强一些,我便能早点带着你,一起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温热的指尖带着安抚的力量,一点点抚平他心底的焦躁,黄帝喉咙里的嘶吼渐渐低了下去,猩红的眼眸里褪去了急切,漾起柔和的光,他乖乖地靠着她的肩头,像找到港湾的孤舟,贪恋着这抹难得的温暖,片刻后便缓缓重新盘膝坐好,闭上眼,循着功法的轨迹,沉心修炼起来,只是那只手,却依旧轻轻攥着覃安心的衣角,指节微微用力,不肯有半分松开,似是怕一松手,她便会再次消失。
覃安心垂眸看着他安静的侧脸,看着他长长的眼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心念忽然一动,她想起初入修仙世界时,机缘巧合得到九天息壤的那日,一并收获的那一株续魂草。
续魂草性极娇,择地而居,需得在灵气充沛到近乎凝结成雾的地方方能扎根生长,万年孕蕾,又一万年方得开花结果,是天地间罕见的神魂至宝,其花香清冽柔和,能引魂归位,让死去迷失的魂魄重归神智,更能助走火入魔者挣脱心魔,清醒过来,而那结出的紫莹果实,更是珍贵,食之能直接滋养受损神魂,壮大神识,补足亏空的灵魂之力,于神魂受损者而言,乃是不可多得的良药。
这般想来,这续魂草对神魂受创、神智混沌的黄帝,定是大有裨益,这些日子世事繁杂,竟险些将这株至宝忘在了脑后。
青莲空间中灵气充裕,草木葱茏,更与外界有着天差地别的时间流速,她穿越了几个世界,外界不过数百年光景,空间里却早已过了上万万年,那株当初孤零零、纤弱得仿佛一吹就倒的续魂草,此刻不知长成了什么模样?
念及此,覃安心心念微动,身影便在原地瞬间消失,踏入了空间之中,她径直走向当初在空间灵田一角种植续魂草的地方,入目之景让她微微一怔,眼中随即漾起惊喜的笑意。
昔日那株纤弱的小草,此刻竟已成了一片规模不小的续魂草丛,在灵田的一角肆意生长,占了数丈方圆。
在这灵气漫溢、无天敌侵扰、水土丰沃的空间里,这株本就珍稀的灵草彻底摆脱了生存的桎梏,不断抽枝、开花、结果,成熟的紫莹果实坠落在地,便又在肥沃的泥土中生根发芽,长出新的枝苗,一眼望去,丛中草木姿态各异,生机盎然,有的是刚冒头的嫩苗,通体莹绿,娇翠欲滴;有的正肆意盛放,淡紫色的小花缀在纤细的枝桠上,花瓣薄如蝉翼,散发着清冽又柔和的香气,闻之便觉神魂清明,所有的烦忧都消散无踪;还有的枝桠上挂着形态饱满的果实,或青涩如碧玉,或莹润如玛瑙,紫晕流转,已是快要成熟的模样。
覃安心眼中满是笑意,从储物戒中取来一只莹白的羊脂玉盒,玉盒上刻着聚灵纹,能锁住灵气不散,她小心翼翼地拨开繁密的枝叶,将那些已然熟透、泛着温润紫晕的续魂果实一一摘下,一颗颗轻放入玉盒中,动作轻柔无比,生怕稍一用力,便损了果实里蕴含的精纯灵气。
摘完果实,她又取出一只小巧的琉璃玉瓶,指尖掐了个收灵诀,灵光一闪,玉瓶口便生出一股柔和却强劲的吸力,周遭续魂花的清冽花香,便被这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丝丝缕缕向着玉瓶汇聚,化作淡淡的紫雾,萦绕在玉瓶之中,不消片刻,玉瓶内便漾起浓郁的紫晕,满室的花香也淡了几分。
将玉盒与玉瓶小心收好,覃安心心念一动,再次闪身出了空间。
甫一现身,便见黄帝正焦躁不安地在室内四处摸索,原本紧闭的双眼早已睁开,猩红的眼眸里满是慌乱与无措,周身的灵气与死气交织翻涌,气息也紊乱暴戾,想来是方才她气息骤然消失,让他从入定中猛然惊醒,失了唯一的依靠,便这般急切地四处寻她。
待看清覃安心的身影,黄帝眼中的慌乱与无措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喜悦与放松,那双猩红的眼眸里,亮得惊人,那张覆着紫黑纹路、瞧着稍显狰狞的脸上,竟露出了几分近乎憨态的柔和,像只丢失后终于寻回主人的大狗,小心翼翼地凑到覃安心身边,鼻尖轻轻蹭过她的手腕,又低头闻了闻她身上熟悉的气息,动作里满是全然的依赖,渴望着她的安抚,也在这熟悉的味道里,寻得一份踏实的安全感。
覃安心笑着揉了揉他的头顶,安抚摸了摸他的脑袋,随后她打开玉盒,捏起一颗莹润的续魂果实,递到他唇边,黄帝乖乖地张开嘴,舌尖轻卷,便将果实含入嘴中,没有半分抗拒。
果实甫一入口,便化作一股清冽甘甜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径直涌向神魂深处,那股温和却醇厚的力量,丝丝缕缕浸润着他受损的神魂,修补着那些细微的裂痕,让他舒服得微微眯起了眼,喉间发出低低的喟叹。
待玉盒里的果实尽数被他吃下,覃安心又将那只装着花香的琉璃玉瓶打开,小心置于他身侧的聚灵阵眼旁,让他继续盘膝打坐,随着功法缓缓运转,黄帝一呼一吸间,都在吸纳阵法中浓郁的灵气,而玉瓶里的续魂花香,也被功法的力量牵引着,化作淡淡的紫雾,将他周身轻轻笼罩,一点点渗入他的四肢百骸,缠上他的神魂,悄无声息地修复着那些被混沌与死气侵蚀的地方。
覃安心站在一旁,看着紫雾萦绕中的黄帝,看着他脸上的紫黑纹路似有若无地淡了几分,眼中漾起满意的笑意,悬了许久的心也渐渐放下,她走到不远处的空地上,盘膝坐定,闭上眼,也一同沉入了修炼之中。
一入定,便忘乎外界一切,天地间的灵气循着功法的轨迹,源源不断地涌入覃安心体内,在经脉中流转奔腾,冲刷着她的每一寸经脉,滋养着她的每一个细胞,细胞在精纯灵气的浸润下,不断地分裂、蜕变,向着更强大的形态演化,经脉也在灵气的冲刷下,一点点拓宽、坚韧,周身萦绕着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舒适感,温暖、柔和,又带着极致的畅意,如同重回母胎的安稳,让人深深沉浸在这神魂与肉身一同进化的快感之中,不愿醒来。
修真本就不知岁月,于覃安心而言,不过是闭眼睁眼的一瞬,耳边仿佛还萦绕着灵气流转的声响,可外界的时光,却已悄然溜走了两天。
这两日在聚灵阵中潜心修炼,收获却是天翻地覆的,覃安心睁眼的瞬间,周身闪过一层淡淡的灵光,随即敛去,融入身体之中。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具身体已然发生了质的蜕变,经脉比往日拓宽了数倍,内里涌动着磅礴的力量,连法术的威能也较之从前强横了太多,指尖微动,便有精纯的灵气萦绕。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手臂,指尖划过细腻却坚韧的肌肤,心中了然,此刻便是遇上末世里最凶悍的高阶丧尸,任其撕咬扑打,也休想划破她的一分皮肤,这具肉身,已然在灵气的淬炼下,变得坚不可摧。
覃安心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轻微的脆响,第一时间便走向黄帝。
只见他周身萦绕的紫雾渐渐淡去,脸上与脖颈间的紫黑纹路,竟比两日前淡去了不少,原本萦绕在他周身的死气,也渐渐收敛,淡得几乎难以察觉,唯有周身的灵气,愈发浓郁醇厚,在他周身形成一层淡淡的光晕。
她转身再次踏入空间,将这两日新成熟的续魂果实一一摘下,又取了只新的琉璃玉瓶,重新收纳了满室的续魂花香,将玉盒与玉瓶小心收好,这才带着东西出了空间。
而此时,黄帝也恰好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素来猩红如血的眼眸,此刻竟褪去了大半的暴戾与迷茫,凝着一层温润的柔光,沉静得如同深潭,眸光澄澈,瞧着竟与常人的眼眸无异,只是底色依旧是淡淡的绯红,像揉碎了的红宝石,在昏暗中亮得惊人,他的神智,显然又清明了几分,眼底的情绪也愈发鲜活,能清晰地辨出喜悲。
覃安心笑着走到他面前,抬手轻轻抚过他脸颊淡去的纹路,安抚的摸了摸他,接着从玉盒中捏起一颗新摘的续魂果实,喂到他唇边,黄帝依旧乖乖张嘴咽下,喉间轻轻滚动,将果实的精纯灵力尽数吸收,那双沉静的眼眸,始终温柔地落在覃安心身上,一瞬不瞬,眼底的孺慕与依赖,浓得化不开。
“我待在这里已经两天了,外面定是积了不少事,我现在的父母两日没见到我定然会担心,医院里的人还在等我,我要走了。”覃安心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不舍,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眼,描摹着他的轮廓,“你在这里乖乖的,好好修炼,等着我回来。”
黄帝此刻已然能清晰地听懂她的每一句话,神智的苏醒,也让他对自身的状况有了模糊的认知与思考。
闻言,那双湿漉漉的血眸里瞬间闪过浓浓的不舍,像被抛弃的孩童,眼底漾起淡淡的委屈,却又明白她要走了,不能强求,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抬手小心翼翼地揽住她的腰,手臂微微用力,将她轻轻拥住,将脸埋在她的肩头,轻轻蹭了蹭,动作里满是依赖,似要将她的气息深深刻入骨髓。
覃安心抬手,一下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顶,安抚了许久,感受着他肩头的轻颤,才轻声道:“我真的要走了,你加紧修炼,莫要偷懒,希望下次我来见你时,你已经再进一步,我们便能一起出去了,一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黄帝似是听懂了她的期许,也知晓离别是必然的,缓缓松开手,直起脊背,重新盘膝坐好,脊背挺得笔直,那双血眸里的不舍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坚定,猩红的眼底,燃着灼灼的光芒,那是想要变强的执念。
覃安心见状,心中微暖,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她从储物戒中取来数块上品灵石,灵石莹润,内里灵气充沛,她将灵石一一嵌入聚灵阵的阵眼之中,加固阵法,让阵中的灵气愈发浓郁,又将新收了花香的玉瓶替换掉阵中已然淡了气息的旧瓶,确保他修炼时,能时时有续魂花香滋养神魂,事半功倍。
做完这一切,她深深看了黄帝一眼,将他此刻的模样牢牢刻在心底,这才压下心中的不舍,转身,脚步坚定地向着地下室的出口走去,素色的衣袂在昏暗中轻轻晃动,背影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入口的光明之中。
黄帝坐在原地,红宝石一般的血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离去的方向,目光追着那抹身影,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入口的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再也看不见分毫,那双眼眸才缓缓合上,长长的眼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他周身的气息骤然沉敛,所有的情绪尽数被他压入心底,整个身心,毫无保留地投入到修炼之中,灵气在经脉中飞速流转,续魂花香的清冽气息,丝丝缕缕浸润着他的神魂。
纵使记忆依旧尘封,纵使此刻的他依旧带着几分懵懂,可潜意识里却有一个声音在不断提醒着他,在他的神魂深处反复回响,这功法,能让他变强;唯有变强,才能守护住那个女子;唯有变强,才能早日挣脱这方寸之地,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边,陪她看遍世间风景,护她一世安稳,护她不受半分伤害。
他再也不愿与她分离,再也不愿体会那种失去她气息的慌乱与惶恐,再也不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去,却无能为力。
功法的轨迹在体内缓缓流转,灵气与花香交织着,一点点滋养着他的神魂与肉身,修补着受损的地方。
脑海中,偶尔会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断,像破碎的琉璃,像被蒙上薄雾的画面,虽不清晰,却让他更加坚定了修炼的决心。
那些片断里,有温暖的光,有熟悉的气息,似是与她有关,似是他遗失的过往。
他要快点变强,快一点,再快一点,拼尽全力,用尽一切,早日站在她身边,陪在她的身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