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仙路飘渺5
凛冽的山风卷着松针掠过山巅,吹散了飞剑破空留下的灵气余痕。
黄帝携着覃安心落在一块平整的青石板上,指尖先一步替她挡去了迎面而来的寒风,待神念扫过方圆百里,确认那合欢宗的气息已彻底消散,才松了口气,收回了周身紧绷的灵力。
覃安心踉跄着站稳,筑基初期的灵力在方才的奔逃中消耗大半,掌心还残留着被巫媚儿术法灼伤的灼痛感。
她抬眼看向黄帝,语气里带着不解:“我知道你当时处境凶险,但我修为远不及她,不过筑基初期,她却是实打实的筑基后期,你那般叫我,无异于把我拖进死局,我们说不定都会死在她手里。”
黄帝指尖轻弹,一枚温养灵力的丹药落在覃安心掌心,语气轻松:“安心,莫气,即便没有你,我也有十足把握拿下她,早在察觉到她跟踪时,我便在沿途布下了绝杀阵,只等引她入阵,再寻时机发动。”
覃安心捏着丹药的手指一顿,眉宇间的疑惑更甚,语气也添了几分冷意:“既然你自有脱身之法,又何必多此一举?故意引我入局,到底有什么目的?”
黄帝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血里:“我说的都是真心的,你是我的妻子,我在哪儿,都是在等你,若是当时不出声叫住你,让你悄悄走了,天知道我又要耗费多少光阴,才能在这茫茫修仙界找到你。”
覃安心活了两世,从未见过这般不分场合、张口就胡言乱语的人。
羞恼与愠怒交织在一起,让她脸色瞬间铁青,攥着丹药的手也紧了几分,声音拔高了些许:“胡说八道!你到底是谁?我们根本素不相识,休要再胡言!”
见覃安心是真的动了气,黄帝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他上前一步,与她保持着恰当的距离,既不显得冒犯,又能让她感受到自己的诚意,缓缓开口:“别生气,我这就把前因后果,一一讲给你听,首先,我要告诉你,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同一个世界?”覃安心瞳孔骤缩,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下意识后退半步,满脸不可置信,“不可能!我们分明是第一次见面,连彼此的名字都不清楚,你怎么可能知道我来自哪里?这世间修仙者无数,说不定只是巧合罢了。”
黄帝没有急于辩解,只是俯身轻轻拂去她肩头沾染的松针,指尖落下时,覃安心竟莫名感到一丝熟悉的暖意,似曾相识却又说不出缘由。
他抬眸凝视着她,目光温柔得能溺毙人,深处却藏着跨越轮回的执拗与执念,那绝非刻意伪装,而是从灵魂里透出来的牵绊。
“对你而言,我们是初见;但对我来说,寻找你的路,我已经走了生生世世。”
他声音低沉,带着穿越时空的厚重:“我师傅是茅山派第八十九代掌门张业报,我自幼便是孤儿,被师傅收养在茅山修行,师傅说我身负宿慧,实则是魂魄里带着未尽的执念,自记事起,我便反复做着同一个梦,梦里的场景模糊,唯有一道女子的气息,刻在灵魂最深处。”
“我看不清她的模样,却能笃定她是我命定的妻,是我魂魄归处,师傅替我推演时曾言,这不是寻常的梦,是前世羁绊在神魂上的烙印,是天道注定的牵引。”
他抬手按在胸口,语气虔诚而坚定,“从有记忆开始,‘找到她’就不是执念,是我的本能,我修炼、悟道、渡劫,所有的坚持都只为了某一天,能循着这缕灵魂印记,找到那个让我魂牵梦萦的人。”
他顿了顿,抬手抚上颈间贴身佩戴的玉符,玉符似有感应,随他的触碰泛起温润的莹光,那灵光竟与覃安心周身残存的微弱灵力隐隐共鸣,让她心口莫名一悸。
“后来师傅算出我有一场生死劫,劫数尽头藏着转世机缘,唯有应劫而去,才能与你重逢,那卦象混沌难辨,生与死各占半分,师傅虽忧心,却也知这是天道既定的缘分,终究将茅山镇山八宝之一的玉符赠予我,说此符能引魂聚气,与我们的宿命紧密相连,护我渡劫,更护我寻到你。”
“那天我登上飞机,机舱里人声嘈杂,可当目光扫过你的瞬间,周遭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我们之间只隔着两个人,我却能清晰地感受到,灵魂深处那道沉寂多年的印记,在疯狂震颤、共鸣。”
黄帝的目光灼热而虔诚,仿佛在凝视失而复得的珍宝,“无关容貌,无关衣着,哪怕你换了模样、改了身份,我也能一眼认出,那是刻在我魂魄里的气息,是跨越轮回都拆不散的羁绊,那种归属感,骗不了人,也藏不住。”
“我太激动,满心都是要走到你面前,竟忽略了潜藏的危机,直到飞机失控的警报响起,我才反应过来,那便是我的死劫,混乱中,我拼尽全身力气冲到你身边,紧紧将你拥入怀中,我只想在最后一刻,守住我的宿命。”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玉符,声音带着几分庆幸,“爆炸的瞬间,炽热的气浪吞噬一切,我们的血肉相融,本命精血一同浸透了玉符,也是那时,玉符彻底激活了宿命之力,裹着我的残魂,循着你灵魂的气息,穿越时空裂痕,来到了这个修仙世界。”
“玉符成了我们灵魂相连的纽带,我借着它重生为天道门少主,这两年日夜以灵力温养玉符,拼命推演你的位置,可你的气息总被一层屏障遮挡,时有时无,我知道那是某种力量在庇护你,却也怕错过任何一丝感应,从未敢停歇。”
他看向覃安心,眼底满是失而复得的珍视,“我无数次想过,若再也找不到你,我便守着这枚玉符,修到魂飞魄散,也绝不放弃。”
覃安心听到这里,心头巨震,下意识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藏着她的空间,想来便是空间屏障遮挡了感应。
可更让她心绪翻涌的,是玉符共鸣时那股熟悉的暖意,是黄帝话语里跨越轮回的执着,是自己潜意识里不愿抗拒的亲近。
这一切太过离奇,却又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合理性,仿佛她的灵魂深处,本就等着这样一个人来找她。
黄帝见她神色变幻,便知她心中已有猜测,没有点破,继续说道:“直到今天一早,玉符突然传来强烈的感应,清晰地指向你的位置,我一时心急,来不及向父亲和宗门报备,便带着飞剑匆匆赶来,只想尽快见到你。”
“可我没想到,会在半路遇上合欢宗的巫媚儿。”提及此人,黄帝的语气冷了几分,“我是纯阳体质,火系单灵根,对合欢宗修士而言,堪称极品炉鼎,就像放在猫面前的鱼,让她垂涎欲滴,平日里有天道门撑腰,还有宗门大乘期老祖宗坐镇,她即便觊觎,也不敢轻易对我下手。”
“想来她是卡在筑基后期许久,迟迟无法突破结丹期,急红了眼。今日见我孤身一人,便动了歪心思,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我掳走,采补我的纯阳灵力助她进阶。方才打斗时,我已暗中启动了绝杀阵,正想假意与她周旋,拖延时间彻底引她入阵,却突然感应到了你就在附近。”
说到这里,黄帝眼中泛起一丝歉意,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腕,语气无比诚恳:“我怕你转身就走,怕好不容易找到的你,再一次消失在我眼前,所以才不顾一切出声叫住你。看到你被巫媚儿的术法所伤,我满心都是后悔。你放心,我从没想过让你陷入真正的危险,身为天道门少主,我手中藏有不少保命底牌,足以护你周全。”
他的目光骤然变得无比慎重与严肃,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以后,我绝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遇任何危险,我都会挡在你身前。哪怕拼上我的性命,也绝不会让你受到一丝伤害。”
话音落下的瞬间,覃安心清晰地感受到天地间有淡淡的灵气波动掠过,冥冥之中似有天道意志回应。
她心中一凛,知晓这是天道誓,他以自身神魂为引,向天道许下了承诺,而天道已然应允。这句话,绝非戏言。
覃安心看着他真挚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无奈地叹了口气,抽回自己的手腕,揉了揉发胀的额头:“你一下子说了这么多,我脑子乱糟糟的,实在没法立刻接受,你说我是你前世的妻子,可对我而言,我们就是第一次见面,我对你毫无印象。最多,我们只能算是来自同一个世界的老乡。”
黄帝闻言,脸上立刻露出委屈的神色,像个被抛弃的孩子,语气带着几分恳求:“老婆,你不要不要我啊……我找了你这么久,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说了别叫我老婆!”覃安心头疼不已,语气又添了几分无奈,“你可以叫我覃安心,还有,你怎么能确定,我就一定是你梦里的那个人?就算真如你所说,我是那个人的转世,那也是前世了。现在的我,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过往,早已不是你梦里的那个人了,不是吗?”
“不,你就是你。”黄帝上前半步,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目光灼热地锁住她,似要穿透表象,直抵灵魂深处。
“容貌会变,记忆会消,可灵魂的本质从未改变,我认得你的气息,认得你慌乱时攥紧拳头的模样,认得你眼底藏着的倔强,这些,都是刻在轮回里的印记,不是你说不是,就能抹去的。”他放缓语气,眼底满是妥协与期盼:“不能叫老婆,那我叫你娘子?”
覃安心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只是沉默地别过脸。
黄帝见状,又试着换了个称呼,语气带着几分试探:“那……安心妹妹?你叫一声黄帝哥哥来听听?”
覃安心嘴角抽了抽,依旧保持沉默,只觉得眼前这人简直不可理喻。
她向来不信所谓的一见钟情,在她看来,那些初见时的炽热与执着,多半是见色起意的虚妄。唯有经过时间的沉淀,才能看清一个人的本心,才能知晓这份情感究竟是执念,还是真心。
山风再次掠过山巅,卷起两人的发丝。
黄帝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再过分纠缠,只是安静地陪在她身边。
良久,覃安心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却也有着难得的松动:“罢了,前世今生的事,我暂且不想追究,在这修仙世界,我们终究是唯一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往后,便先以道友相称,做个朋友吧。”
黄帝眼中瞬间燃起光亮,连忙点头:“好!都听你的!只要能陪在你身边,做什么都好,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地接受我,让你重新记起我们之间的羁绊。”
覃安心没有回应,只是抬眼望向远方连绵的山峦,晨雾缭绕,灵气氤氲。
风掠过山巅,带着玉符淡淡的灵光,拂过她的脸颊,心口那丝莫名的暖意愈发清晰,她不知道未来会如何,也不知道这份跨越时空的宿命羁绊,最终会走向何方。
但她清晰地知道,从灵魂共鸣的那一刻起,她的修仙之路,便不再是孤身一人;她的宿命,早已与眼前这个男人,紧紧缠绕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最后,他们达成协议,做这个世界的道友,朋友。
毕竟在这个修仙世界里,只有他们来自同一个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