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开篇:1835年的“黑岩”矿场
雨水夹杂着矿尘,黏在陈砚的青布长衫上,融成一层灰黑的圈点。
左手攥着的狼毫笔杆早被汗渍浸润,他俯身在粗糙的麻纸上奋笔,墨汁晕开的速度比思绪还快,铜笔架压着半张残叶,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被人硬生生揉成一团在草草展开的盐菜,这是属于队长的笔记,也是被寄生后,独属于邪物的癫狂。
“砰”的一声,矿洞木门被狠狠撞开。
陈砚的背脊一紧,却不敢抬头。他能闻到那人带进来的气味,不是矿场的硫磺与潮湿,而是一种肉类刚腐败时的腥甜,像是被水长期浸泡着,还裹着一层活人温热的皮囊。
队长站在门口,把玩着手中一枚铜扣,是从陈砚衣襟上扯落的。他的眼底浮着一层暗红,不是烛火映出的,而是从骨血渗出来的,浓得化不开的殷红。
“写什么呢?”队长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黏腻的笑意,“咱们的调查手记,不该只由你一个人写。”
陈砚的手顿住,笔尖在纸上顿出一个墨点。他没有回头,只是将那枚贴身藏了三年的玉佩攥的更紧,玉质的冰凉硌着掌心,是他此刻唯一的清醒剂。
“队长。”陈砚的声音很稳,稳得像矿洞深处的岩层,“手记该记的,我都记了。”
“哦?”队长步步靠近,军用靴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咯吱的响动,“那‘队长已被寄生,混沌之气欲引转世者解封饕餮’这句,你怎么没记?”
陈砚手中的狼毫猛地折断。碎屑混着墨汁溅在麻纸之上,晕成片片黑斑。
他终于抬头,撞进队长那双猩红的眼眸里,没有半分熟悉的温和,只有一种冰冷的,不属于人类的饥渴。
“陈砚啊。”队长蹲下身,指尖轻抚过麻纸上的细细纹路,像是在抚摸珍宝一般,“你说,要是阎王的转世者看到这本手记,误以为是你要引他入局,他会怎么做?”
陈砚的心脏一紧。
他猛地起身,左手将玉佩塞进身后岩层的缝隙里,这儿是他勘探时无意间找到的能隔绝混沌之气的死角,右手抓起桌上的铜笔架,朝着队长门面砸去。
队长侧身躲开,铜笔架狠狠撞在岩壁上,一身脆响,摔的散了架。
场面一度混乱,陈砚看到队长的左手伸向那本手记,指尖划过最后一页,留下一道暗红的痕迹。随后眼前一黑,被队长一个肘击,狠狠地砸中后颈。
意识消散前,陈砚用最后的一丝力气,咬破舌尖,将血吐在手记之上。血珠迅速渗入,沿着纸纹,缓缓在手记扉页上凝成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不要信记忆。
外面,雨还在下。矿尘混杂着血腥,弥漫在“黑岩”的每一个角落。
队长捡起地上的手记,看着扉页的那行血字,眼底的猩红深了几分。缓缓抬手,用袖口蹭去嘴角的血渍,轻轻地笑了。
“陈砚啊,你还是太天真了。”
以下,是“黑岩”矿场勘测队手记内容:
1835年4月23日
勘探第六个月,终于有新的发现!
近百米下,跃过黑曜石层,竟是肥沃闰土,内有不知名植物,通体润白如玉,取出十息迅速枯竭。待解。
1835年5月11日
专研数日,寻得一延长留存之法。需密闭器物,连同沃土一同存放,便能延续近两日。需寻他法。
挖掘工作亦未停歇,沃土成分分析暂未果。
进行挖掘的队员出现头晕、呕吐及脱水等不适症状,起因待查,静候医疗队佳音。
1835年5月19日
不适人员激增,勘探需叫停,队长却坚持勘探,不解。
1835年5月23日
全员出现不适症状,勘探停摆。
我并未进行挖掘,亦有症状,疑是未知植物影响。
1835年5月27日
移送重病队员。
1835年5月30日
队长有异,昨日虚脱无力下床,今日犹如脱胎换骨,如同他人。
1835年6月7日
勘探终止,终可归家。
1835年6月9日
我许是回不去了,若是有幸寻得此手记,请交于国家。
扉页:
不要信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