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一位虽然说是个‘商女’，不好听的就是妓女，但是眉目之间，也是饱读诗书之人，估计也是一个苦命人，流落风尘，不得已为之罢了。

　　她身着一件早已辨不出原色的高开衩旗袍，丝绒面料多处撕裂，沾满了泥泞、焦痕和早已干涸发黑的斑斑血迹。那血迹并非一处，肩头、腰腹、大腿……如同被粗暴撕碎的艳丽绢花。旗袍的盘扣崩落了几个，露出半截染血的素白里衬和一段虽沾染污秽却依旧能看出细腻白皙的颈项。

　　她的头发散乱不堪，精心烫过的卷发被血污和汗水黏在脸颊、颈侧，一支断裂的琉璃珠花歪斜地插在鬓边，仅剩的几颗珠子随着她身体的微颤而晃动，反射着幽冥殿幽暗的光，徒增凄艳。她的脸上，浓厚的舞台妆早已被泪水、汗水和血水冲刷得一片狼藉，眼线晕开成浓重的黑晕，唇膏也蹭花了，露出底下苍白干裂的唇瓣。

　　这便是玉墨。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莲姬看着玉册上面有写着这句话，于是念了出来。

　　但是新时代的有志青年夏孟立马出口反驳道了，“这句诗出自唐代诗人杜牧的《泊秦淮》，是杜牧夜泊秦淮时触景感怀之作。杜牧借陈后主因追求荒淫享乐导致亡国的历史，批评那些沉溺于歌舞而不知国家危亡的统治者，表达了他对国家命运的深切关怀和忧虑。

　　这句诗表面批评“商女”，实际上是在批评那些纵情声色、醉生梦死的颓靡世风，辛辣地讽刺了唐代统治者正重蹈覆辙，沿着亡国的道路走下去。”

　　夏孟越说越激动，最后都直接握住了人家的手，继续说道:“姐姐，你要知道这句诗根本不是骂你们的，是骂那些无能昏庸，沉迷美色而亡国的统治者，亡国怎么能是你们的错呢?你们讨生活已经很不容易了，不能这样看低自己!”

　　“过了，戏过了，回来!”莲姬看不下去了，示意夏孟收收自己。

　　玉墨也正好把自己的手解脱出来，“其实这说的也没错，我也没有那么在乎。而且我和我的姐妹们可是做了一个惊天动地的事，改了这骂名。”

　　“玉墨，赵玉墨，秦淮河的女子，和自己的姐妹一起，保护住了教堂中的女娃娃们。”

　　眼前这位哪怕是死都保持气节，其实莲姬和夏孟一眼就看出来这位身前是风尘女子，所以也刻意回避了一些话术。

　　但人家根本不在意，可是，莲姬两人看得出玉墨死前根本不好过。

　　莲姬想要草草的结束审判，这样将人家最痛苦的事情剖析出来，实在是太不道德了。但是玉墨问了一句，那些女学生还好吗?

　　后面却自顾自的讲了起来，“我其实也是个读书人，我还会英语呢。但是后面家被毁了，仗着不错的脸皮浑活着，我就在想，要活下去，活下去就行。”

　　玉墨说完还擦了擦脸庞的泪水，不知道是为以前无忧无虑的日子惋惜，还是可叹自己沦落风尘。

　　“那女学生怎么样了?”夏孟揪心的问道。

　　玉墨叹了一口气，“死了两个。”

　　说完就连玉墨这样的体面人都忍不住啐上一口。

　　“可那样的事你让这些女娃娃怎么去面对，还是我们去吧，反正我们出来还有的活。”说完玉墨带领着自己的姐妹乘上了没有回程路的车。

　　当时的十三位女子穿着改良的学生服，还是女学生们圣诞节要穿的干净衣服。大家烫直了头发，卸下了浓厚的妆面，成为了‘学生’去了庆功宴。

　　“玉墨。”

　　“生于章台，长于风月。浮华声色是汝之衣食，媚骨笑靥是汝之甲胄。”莲姬的目光扫过玉牒上画舫夜宴的迷离光影，语气平淡，无褒无贬。

　　“然，胭脂染血，亦可化碧。商女唇舌，亦能作雷霆之吼！”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穿透那流金光芒，直指玉墨魂体上燃烧的业火裂痕！

　　“秦淮河上，你唱的是亡国之音，醉的是苟且之客。而烈焰焚身之际，你以这血肉之躯、这微末之命，唱响了平生最壮烈一曲！”莲姬的目光落在那十几点紧紧依附的白色光点上，“此非金帛之诺，非权柄之护。此乃你以魂飞魄散为代价，从地狱边缘抢回的——几粒未熄的火种。”

　　玉墨颤抖着抬起头，看向那高座之上朦胧而威严的身影，眼中充满巨大的痛苦和更深的不解。她的嘴唇翕动，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秦淮腔调：“我……我是下贱身子……脏了……只求护住她们……她们干净……她们……是将来……”她说不下去了，剧烈的魂体灼痛让她再次蜷缩，却依然本能地护着那些白点。

　　“下贱？干净？”莲姬重复着这两个词，琉璃珠帘后的眼眸似乎掠过一道锐利的光，声音如同冰泉撞击，“焚尽汝躯的业火，此刻映照的，是这幽冥殿中百年未见的琉璃心魄！”

　　“汝之皮囊，曾委身于污泥浊水；汝之魂魄，却在最后一刻，涤尽铅华，照见大光明！”

　　莲姬的目光扫过玉墨魂体上那些业火裂痕，又扫过那顽强附着的纯净白点。她不再看玉牒，而是缓缓抬起右手，对着殿心那团破碎摇曳的胭脂色魂影，做了一个极其复杂而古老的手印。

　　“汝之业，焚身以火，已自偿大半。”

　　“汝之善，魂光系弱，当得此报。”

　　随着她手印的完成，幽冥殿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一朵纯白的彼岸花出现在玉墨的手上，带着玉墨前往该去的地方。

　　一切结束之后....

　　“莲姬，不可以插手。”阎王打断了莲姬的施法。

　　“为什么?那些小神还不够我塞牙缝呢，我。。。”

　　“神明插手只会更加生灵涂炭!”

　　莲姬不得不住手，与此同时，能做的也只能让夏孟端上一碗孟婆汤，让玉墨喝了好上路。

　　“最后我们赢了吗?”玉墨喝之前问道。

　　莲姬点了点头，“那恶行?”

　　没等玉墨问道，莲姬便让玉墨喝下了孟婆汤。

　　“往前走就是轮回之地，去吧。”莲姬指明方向，玉墨点了点头离开了。

　　夏孟无可奈何的看着莲姬，知道这个问题回答不了。

　　后面的审判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当莲姬和夏孟看到来者之人都震惊了，“你们这，这，这。怎么成这个样子啊。”

　　莲姬拉住了热心上去想要抱抱哥俩的举动，传声道:“不是我们想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