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微微一顿，脑海中下意识地闪过很久以前看过的一个采访片段——叶清在镜头前，眼中带着向往说：“很想试试仙侠类。”那个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他几乎是未经思考，便顺着那瞬间的心意回答道：“仙侠类吧。感觉那种天马行空的世界观和极致的情感表达，会是很特别的体验。”他笑容得体，理由充分，在镜头前毫无破绽。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答案背后，藏着怎样一份隐秘的共鸣与关注。而他的团队工作人员则在台下微微挑眉，因为他们近期收到的剧本邀约，明明大多是以悬疑、警匪为主。

　　他必须时刻注意言行，因为背后有无数双眼睛，带着期待，也带着挑剔，更不乏等着他行差踏错的人。

　　又是一个深夜，时钟指向凌晨一点。沈砚刚结束一个高强度综艺的录制，连续十几个小时的工作让他身心俱疲。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却照不进他心底那份被掏空般的倦意。他让司机绕路，不知不觉，车停在了叶清公寓附近。

　　他实在太累了，累到只想喘一口气，在一个能让他感到片刻安宁的人身边。

　　他戴上口罩和帽子，低头走进了街角那家24小时营业的肯德基。店里只有零星几个熬夜的人。他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暖黄色的灯光也无法驱散他眉宇间的浓重疲惫。犹豫再三，他拿出手机，给叶清发了一条信息：

　　「在你家楼下肯德基。能……见一面吗？就一会儿。」

　　叶清正准备休息，手机屏幕亮起，看到信息时有些意外。她走到窗边，向下望去，果然看到那个熟悉的街角亮着灯。她沉吟片刻，回复：「好。」

　　她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绕到了肯德基的后门，悄悄走了进去，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那个即使穿着低调也难掩挺拔身影的男人。

　　她在他对面坐下。沈砚抬起头，在看到她的瞬间，眼中厚重的疲惫像是被一阵温柔的风吹散，瞬间舒展开来，流露出一种近乎依赖的放松。

　　“怎么这么晚还不休息？”叶清轻声问，看着他眼下的青黑。

　　“刚录完节目。”沈砚的声音带着沙哑，“就是……突然想坐一会儿。”他顿了顿，看着她，“你呢？最近好吗？”

　　“在看剧本，一切都好。”叶清回答。两人就这样，像普通朋友一样，简单地互相关心了几句，没有多余的话，却有一种无声的暖流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叶清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快凌晨两点了。“很晚了，你明天还有工作吧？早点回去休息，身体要紧。”

　　沈砚看着她关切的眼神，心中压抑了许久的情感几乎要决堤。在这个疲惫至极的深夜，他无比渴望能有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可以拥抱这份温暖，而不用顾忌任何目光。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准备开口：“我喜……”

　　“沈砚。”叶清轻声打断了他，她的眼神清醒而柔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她何尝感觉不到他的心意，对他，她也早已生出超越朋友的好感。但正因如此，她才必须理智。

　　“我们不仅仅是我们自己，也承载着她们的寄托和梦想。你入行不久，很多事，我想以前你可能没想过。”她缓缓说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粉丝们的爱，太真挚，也太热烈了。作为明星，我们在社交平台上随手一句委屈，就能收到成千上万的安慰和守护。可是，当她们因为爱你、维护你，而被推到风口浪尖，被辱骂、被攻击，感到委屈和无助的时候，又有谁能站在她们那边，替她们说一句话呢？你看，明星和粉丝之间从来都是，不对等的爱。”

　　她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坚定：“我们现在，走不到在一起的那一步。我们还是朋友，是最好的朋友。如果……如果你觉得连朋友也做不了，想要离开，什么样的结果，我都能接受。”

　　沈砚所有未出口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他看着她，清晰地看到了她理性背后的无奈与担当。那一瞬间，他冲动想要拥抱她的渴望，被她这番话彻底冷却。他明白，她说的是对的。在当下，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朋友”是他们之间最稳妥，也是对所有人伤害最小的距离。

　　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只剩下深深的不舍和一丝落寞。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

　　“是朋友。”他重复了一遍，像是要说服自己，“我明白。你……上去吧，早点休息。我看着你走。”

　　叶清点了点头，起身，没有再看他，径直从后门离开。

　　沈砚独自坐在角落里，许久没有动。他最终深吸了一口已经冰凉的空气，拉低帽檐，也从另一个方向悄然离开，融进了沉沉的夜色里。

　　肯德基暖黄的灯光，依旧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