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结束后，他将自己反锁在童年的房间里，拉上厚重的窗帘，隔绝了所有光线。他不吃不喝，也不睡，就那样蜷缩在床头的角落里，像一只受伤的兽。脑海里反复盘旋着一个问题：到底是什么所谓的“远大前程”，什么样的枷锁，让他连至亲的最后一面都错过了？他曾经追求的“强大”，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

　　父母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迅速消瘦的模样，心疼得直流眼泪，却又无可奈何，只好辗转联系了他的好友阿哲。

　　阿哲在电话里听了个大概，心急如焚，他知道此刻能真正唤醒沈砚的或许只有一个人。他立刻拨通了叶清的电话，语无伦次地说明了沈砚的情况。

　　叶清刚结束一场商务采访，近期正好没有排期很紧的工作。听到阿哲的叙述，她的心猛地一沉，没有半分犹豫，只简单和小杨交代了几句，便跟着阿哲踏上了前往沈砚老家的路程。

　　推开那扇紧闭的房门，昏暗的光线中，叶清最先看到的是窝在床头角落那个蜷缩的身影。他比上次见面瘦削了一大圈，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被一种深重的悲伤和颓唐笼罩。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在看到是她的一瞬间，通红的眼眶里瞬间盈满了泪水，他死死咬着下唇，努力不让它们掉下来，那强忍的模样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疼。

　　叶清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是慢慢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然后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想要去触摸他的脸颊，想拂去那份令人心碎的脆弱。

　　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时，沈砚却像是终于找到了依靠，猛地伸出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然后将她的手心贴在自己冰凉的脸颊上。他闭上眼，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将全身的重量倚靠过去，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叹息般的哽咽。

　　他没有再说一句话，但紧握的手和倚靠的姿态，已是全然的信赖与交付。

　　叶清就维持着这个姿势，任由他靠着。过了许久，感受到他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她才小心翼翼地用另一只手拿过床上的枕头，垫在他头下，让他能更舒服地睡在地毯上。

　　他就这样，抓着她的手，沉沉睡去了半小时。即使在睡梦中，眼泪依旧顺着眼角不断滑落，仿佛找到了一个安全的倾泻口。

　　当他慢慢睁开沉重的眼皮，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蹲在身边，一直安静陪伴着他的叶清。他恍惚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原来不是梦啊。”

　　“嗯，不是梦。”叶清看着他，眼神温柔而坚定。

　　在来的路上，看着车窗外飞逝的风景，叶清想通了一件事。在生死面前，那些她一直顾虑的粉丝、流量、行业规则、过往阴影……似乎都变得不再那么不可逾越。人生短暂，意外无常，能抓住的，唯有当下的真心。

　　她看着眼前这个疲惫、脆弱却依旧让她心动的男人，蹲下身，与他平视，非常认真、清晰地说道：

　　“沈砚，我们在一起吧。”

　　沈砚愣住了，像是没听清，又像是难以置信，呆呆地看着她，足足有两秒。

　　随即，巨大的狂喜和难以言喻的酸楚一同涌上心头。他猛地伸出手，用尽全身力气将叶清紧紧抱在怀里。这个拥抱，他渴望了太久太久，此刻终于可以光明正大，毫无保留。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身体微微颤抖，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浸湿了她的衣襟。

　　昏暗的房间里，他们只是两个依偎的轮廓，在寂静中交换着体温与心跳。

　　确定关系后的沈砚和叶清，仿佛各自身体里某个被压抑的、幼稚的开关被同时打开了。在只有彼此的小世界里，他们会为了一句只有对方才懂的冷笑话笑到直不起腰，会用旁人完全无法理解的眼神和暗号交流，然后心照不宣地抿嘴偷笑。他们之间有一种独特的频率，紧密相连，旁人根本无法接入。

　　某卫视的节日盛典，他们作为新生代演员的代表，受邀与其他四位青年演员一同登台合唱。舞台上星光熠熠，镜头无处不在。沈砚穿着笔挺的礼服，站在属于自己的位置，歌声合乎标准，表情管理得当，可他的视线，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若有似无地飘向斜后方的叶清。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侧影，也能让他心底泛起柔软的涟漪。他就像个刚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总要时不时看一眼，确认那份真实。

　　一下台，在通往后台的走廊里，叶清快走几步，轻轻拉了下沈砚的衣袖，两人默契地闪进了他的单人化妆间。

　　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叶清松了口气，小声提醒他：“刚才在台上，我看见了你在偷看我。”她嘴上总是忍不住说着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