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九听到这话，侧头，看了一眼秦溯。
严格算起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面对面。秦溯不自觉放轻了呼吸，放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
秦溯一把拉住站起身就要走的顾九，手上的力道不大，却把人定在原地不能离开。笑吟吟的看人，“你很讨厌我？为什么，我们以前有交集吗？”
顾九站着，俯视着地上的秦溯，手腕传来对方炽热的温度，这样的感觉让顾九烦躁。她再一次收手，秦溯没再用力阻拦。“不，我不讨厌你。”顾九把头侧向与秦溯相反的一边，“你是我哥哥的朋友，也会是我的朋友。”
秦溯并不把顾九的这番话放在心上，这么客套，里头的真话有多少呢？“那作为朋友，你应该可以给我一个机会挽回一下我们的友谊？”
顾九依旧盯着远处的空地。就像她自己白天和陆绯说的，她此时对待秦溯的态度明显不对。秦溯又不是傻瓜，他们这副样子好似真的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一样。
看着顾九又坐了回去，秦溯笑了，俊朗的容颜在火光的照耀下映在顾九的眼睛里面，格外叫人心醉。
“顾小九，我喜欢和别人聊天的时候，对方这种把我当聪明人的感觉。”秦溯盯住了顾九的动作，看着她慢慢转头。秦溯的身量高，纵使还没有完全长开，也能让他俯视顾九。火焰的光芒照不亮这一方小天地，橘黄色的光打在顾九的侧脸上，一半明一半暗，神色莫名。秦溯同样，两个人在这样近的距离下注视着彼此，却什么都看不清。
“不过，讨厌我也不是什么大事。”秦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周身的压迫感一下散开了，又变回了不着调的样子。
这时，顾玠和陆绯端着粥回来了，秦溯则起身离开。两个人坐在顾九旁边，顾玠把粥递给顾九，“你去哪？”
陆绯拿起烤着的兔子，给自己片了点肉。焦香又带着点辣味的兔肉就着粥一起吃进肚子里实在是美事一件，她幸福的眯起眼睛，像进食的小动物那样舔了舔嘴唇，说：“你要是去盛粥的话，帮我也带一碗。”
秦溯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坐在顾九边上的陆绯，“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啊？”说完就走了。
陆绯不解的看着秦溯离开的背影，转头问顾九，“他怎么了？一副吃了炮仗的样子。”
顾九没回答，安静地抱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粥。顾玠在旁边笑着摇摇头，轻声道：“能不声不响把他气成这样的，你还是第一个。”
顾九只说：“没气他。”
“顾伯伯怎么又不见了？”陆绯环顾四周，一直没看到顾瀚钰人。
顾玠回答道：“你不是把消息用铭文牌传回去了吗？陆叔叔在主家为了你的事情大发雷霆，四长老躲在顾家不敢见人，秦伯伯把伯伯叫回去帮忙劝架。伯伯他赶路的速度我们肯定追不上，就先走一步了。”
陆绯听到这句话，觉得嘴里的烤肉都不香了。真不知道陆飞做了什么，能叫秦回立刻把顾瀚钰叫回去劝架……
看着陆绯两眼冒光，顾玠摇摇头叹了一口气，把刚传来的、陆飞具体做了什么、顾舟是何反应的消息给她说了。顾玠叙述的声音低哑且富有磁性，并不死板的照抄原文，生动且富有幽默性转述让陆绯的目光片刻不能从顾玠的身上移开。
夹在二人之间的顾九端起碗又喝了一口粥，余光看见了陆绯红扑扑的面颊，不经意往后坐了些——不想挡着陆绯的视线。
“对了。”顾舟的事情说得差不多了，顾玠想起了另外一件要事，“有一件事情还要麻烦陆小姐。”
陆绯没想到自己还能有帮上顾玠的地方，连忙问是什么事情。
顾玠拍拍顾九的头，站起身来，“四长老实在是不让人放心，伯伯已经决定让小九暂住在陆府，免得再在顾家受欺负。从今以后，还要多多麻烦陆小姐了。”说完，顾玠就要对着陆绯欠身一拜。
陆绯忙站起身拦住了顾玠，“我受了顾大哥你那么多帮助，而且顾九还救了我一命，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好好对待顾九的，绝不让人欺负了！”
顾玠却执意要谢，“我就这么一个妹妹。”
陆绯看着满眼认真的顾家，还是受了这份礼。
陆绯轻咬唇瓣，牵住了顾九的手。“我一定好好待顾九，把她当成我的亲妹妹那样。”这许诺轻易，顾九和顾玠却都知道陆绯是个言出必行的人。
顾玠反而皱眉说：“不，这太……”
陆绯打断了顾玠的话：“顾九与我很合得来，即便没有顾家和陆家这层关系在，她也是我的好友。更别说有了，况且我与顾大哥你也算熟知，你的妹妹，当然也算我的妹妹。”
陆绯说完，才觉得自己的话颇有歧义，连忙补充了一句：“算我们大家的妹妹，小九不是我们几个里最小的那一个吗？”火光照耀下，陆绯隐隐能看见顾玠微红的眼眶。凭她对顾玠的情谊，就算顾九是个不好的，她也会好好对待她的。更别说她们本就有这份友情在。
不知何时，秦溯已经回来了，站在一边不知道看了多久，听到陆绯的这番话，冷不丁接了一句：“我都忘了，她还真是我们几个里最小的那一个。这样算来，还真是我们大家的妹妹。”
陆绯有几分莫名的看着秦溯，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这番话。听得懂的顾玠有些头疼的拧了拧眉心，顾九则完全不搭理。
看着顾玠把秦溯拉到一边讲话，陆绯好奇的问顾九发生什么事了。
顾九塞了一片烤肉到陆绯嘴里。
吃过饭，几个人继续赶路。正如先前预料的，到京城已经很晚了。
“那我就先带顾九回去了，回见。”陆绯站在陆家门口挥手和骑在马上的顾玠和秦溯告别——顾玠根本不打算送顾九回顾家，毕竟该见的人今日都见过了，这也是顾瀚钰的意思。
顾九走到马前，和俯下身来的顾玠拥抱了一下。
转身前，看向了一直盯着她的秦溯，“明日见，秦公子。”
秦溯没想到顾九会跟他告别，他正想说些什么，顾九却转身上了台阶，跟着陆绯进去了。
秦溯夹了一下马肚子，和顾玠继续往前走。“你这妹妹，我真是看不透。”若说真的很讨厌他，此番举动就像是在哄他不要生气一样。可要是真的这般正常，他感受到的疏远又算什么？
顾玠摇摇头，“她主动跟你告别，就是要和你和解的意思。”
秦溯收了嘴角的笑意，抬眼了看墨黑的天空。一轮圆月挂在枝头，亮的晃眼睛。京城很久都没看到这样好的月色了，看来今天确实是一个好日子。
“软硬都不吃，示弱还这样‘委婉’，要不是你说，我明日也不知道她是要和我和好的意思。这什么脾气。”语气不免带了一点埋怨。
顾玠眼神锋利了些，针一样扎向秦溯。
秦溯有些憋气，到底还是举起手佯装投降，“知道知道，那是你的宝贝妹妹。我不说了，我不说了。”见顾玠回过头去，秦溯撇撇嘴小声说：“我现在知道了，这哥哥妹妹没一个好脾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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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顾府，两个人翻身下马，拉着缰绳走近。
“玠儿回来啦？小九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溯儿，要进来坐坐喝一杯热茶吗？”顾家门口站着许多人，见两人来了，顾舟就连忙迎了上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秦溯盯着这张带了些许皱纹的老脸在自己面前绽开，心头有几分不快，尤其是这一路听到顾舟从前的所作所为，更是看不顺眼，理也不想理。
他尚且如此，顾玠就更半点好脸色也不会给了。只和一边的顾瀚钰问好，不约而同地无视掉一边聒噪的顾舟。
秦溯看了一眼在门口迎接的人里面，正看着他笑的顾安安，那一身的首饰，每一件都价值不菲。和他刚刚见到顾九的时候她身上的东西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明明都是顾家的小姐，如今顾安安穿在身上的东西，未必没有顾九父母留给她的那一份。
秦溯的父母也飞升了，但是照顾他的秦回夫妇却待他极好，几乎是视如己出。可惜顾九和顾玠却没有这个运气。
秦溯拉着缰绳让马后退几步，离顾舟远了些，见顾瀚钰没有别的事情要说，便打算直接离开。转头对顾玠说道：“你去找顾伯伯吧，明日宴会结束后来秦府找我。”
他们二人也不用特意告别，秦溯说完，翻身上马，一甩马鞭便走了。
站在原地的顾舟有些尴尬，但是秦溯一直都对他爱搭不理的，也习惯了，心底的不满并未表现出来。
顾舟转身又准备和顾玠寒暄，顾玠对他的态度才是重中之重，当时顾九被送走后顾玠就对他极为冷淡，这么多年也一直没有缓和过来……
“伯伯，我先去休息了。”顾玠这话是对着顾瀚钰说的，在得到他的首肯后，同样无视一边的顾舟。直接掠过他下马把缰绳交给下人后，错开安静如鸡的人群，就要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