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能知道一切,何必在这个关头跑到南城去……”顾舟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一道强劲的罡风擦着他的脸颊打到了墙上,下一秒,顾舟侧脸显出了一道红色的细痕,慢慢裂大,血珠也慢慢渗了出来。顾舟抖着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看见指腹上的血迹后,发出了一声惊叫。
“大哥!你要杀了我不成!你这是……”等顾舟缓过神来,第一反应不是在顾瀚钰的警告下乖乖噤声,而是大吼着去责怪顾翰钰。可见平日里顾瀚钰对他有多放纵。
“顾舟!”顾翰钰不善言辞,他性情木讷寡言,一心扑在修炼上。不然三大家族的首领,也不会落到秦回的头上。
这个平日里木着一张脸的人涨红了一张脸,目眦欲裂,嘴上却不知该如何斥责这个自私自利的弟弟,他管教的太晚,纵容他的时日太多了。以至于顾舟已经忘记了对顾瀚钰这个兄长起码的尊重,这样的警告也已经不能够对他造成威慑了。
陆飞伸手搭在顾翰钰肩膀上,眼神示意他冷静点。顾翰钰喘着粗气,一言不发。
秦回见事情发展到现在,也没必要留着这么多没有用的“观众”了。对候在一边的侍卫打了个手势,让他们把人给请出去。
顾舟看着陆飞把顾瀚钰拦了下来,又仗着从前顾瀚钰从未对他做出什么实际性的惩罚,更是不依不饶,嘴上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话里话外竟然还有顾九死了刚好不浪费主家资源的意思。
这回顾瀚钰反而安静下来了,一双眼睛黑沉沉的,瞪着唾沫四溅的顾舟,一时间神色莫名。
陆飞示意顾瀚钰稍安勿躁,转头对着顾舟说道:“顾舟,既然你这这样评价顾九,想来也看不上小九父母留给她的那些东西了。况且,就算是顾玠,也是我陆某照顾得多。按照我的意思,顾大哥,子彦兄留下来的东西应当由接手,总比某些人占着茅坑不拉屎好。”
顾舟的脸都绿了,贪婪如他,怎么可能放的下顾子彦留下来的那些好东西。况且,他都享有那么多年了,此时要他拿出来,和直接抢他的东西有什么区别?
“陆飞,你什么意思?这些年我对小九和……”顾舟说这话的声音回荡在这房间里,那叫一个响亮,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直到这真挚动听的宣言走到尾声,正是情绪最高昂的时候,却突然听见一声嗤笑。
陆飞在秦回警告的目光下,轻佻的翻了个白眼,不过也没再出声打断顾舟的话。一边的顾翰钰就更加沉默了,甚至连个眼神都没有放在顾舟的身上,只是安静的注视着手里的命灯。
它早没了温度,带着一种属于金属的冰凉。就算被他的手捂了这么久,也暖不起来。
“……所以,陆飞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样的话来,大哥,你要给我评评理。”顾舟口干舌燥,给侍从打了个手势,立刻有人端着茶水上前。
顾翰钰却转头看向秦回,说道:“我要把玠儿一起带过去……他,总不能我把小九的尸体带回来的时候,才让他知道这件事。”仿佛是在砂纸上摩擦过,哽咽的声音让秦回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顾翰钰接着转头看陆飞,讲到:“东西不在我手上,但是子彦的信物我可以给你,能拿回来多少就看你的本事了。”
陆飞看着顾翰钰失魂落魄的样子,什么嘲讽顾舟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从发现命灯熄灭到现在,顾翰钰一直被纠缠在这里不能动身,要是顾九真有什么三长两短,即使派了仆从去,本人若不能及时到达,只怕是连顾九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大哥!”顾舟眼睛瞪得如牛眼,可是不等他拉住顾翰钰,面前的人一闪,已经不见了身影。正要去追,陆飞一挥衣袖,将人打飞了出去。
看着顾舟狼狈的摔在地上,陆飞才冷冷道:“顾舟,我要是你这个时候就乖乖闭嘴。我可不是顾大哥,对你没什么耐心。”
陆飞收回手,一副什么都没做的样子,走向了门口。秦回甚至刻意转过身去看桌案上燃着的命灯。
一边的侍从十分有眼力见的上去搀扶顾舟,却发现人已经晕了过去。
秦回道:“就把四长老留在府里休息吧,不必再来回折腾了。”
陆飞抬脚走到门口,望着灰色的天空长长的叹息一声,只希望顾翰钰能及时抵达。心里又想到了陆绯,想着自己的女儿虽然和顾九不甚熟稔,但是念在同来自主家和顾玠的情分,应该会好好照顾顾九,让顾瀚钰能见到顾九最后一面。
虽然陆绯除去重要日子不能回京,但是这一刻不知为何,陆飞突然很想很想她,心中莫名涌现出一丝惊惧不安,这让他更多了几分心烦气燥。
马上,快要到冬天了。
绯儿就能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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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绯将手掌完全贴在门上,用力,再用力。这扇不知存在了多久的大门,随着力道发出了一声闷响,随后缓缓向内打开了。
灰黄色的天空,褐色的沙丘上或零落或密集的散布着各种各样的兵器。不知何处的风走过,带起了直直插在地里的长枪上的红缨,也扬起了陆绯破碎的的裙摆。
陆绯不知道现在自己是什么感觉。
她呆呆地站在门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要往里走去找自己的伴物。刚一抬腿,就被高高的门槛绊一跤摔在地上。
陆绯红着眼睛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又揉了揉自己的脸颊,一时间又想哭又想笑。一步一步往里面走,松软的土地让陆绯稍稍有了一点实感——她确实是走在沙丘上的。
往里面走,展现在她面前的是各种各样的器具。有些是武器,有些是炼丹炉炼器炉等等,还有的是锅碗瓢盆这种用具。
她伸手握住了离她最近的一把剑的剑柄,将其从地上拔了出来。这也和书上说的很像,这里的武器十分老旧,有些还生了锈。无论是外表还是给人的感觉,都十分不起眼。只有拿着它走出那扇门,也就是选择它成为伴物后,才会变成本来的样子。
光芒万丈,独一无二。
陆绯小心的把剑按着洞口插了回去。
她不喜欢剑。
随便选了个方向,陆绯一路走走停停,时不时拔出一把觉得还不错的武器,但是最终还是摇摇头把东西放下了。
剑,长枪,刀……这些东西虽然很酷,但是陆绯拿在手上的时候,只觉得浑身不对劲极了。
选伴物最重要的是感觉。谁也没办法总结挑选伴物的方法,这东西玄之又玄。精挑细选的武器拿到门口,若是不被它承认,也是带不出去,就算勉强过关,往后的使用也是后患无穷。
【你看到它的第一眼,你就知道它是你的。】
陆绯想着很多书上记载着的这句话,仍旧摸不着头脑。
陆绯往前走了很久,这里的东西看得她眼花缭乱。
挟卷着沙和灰的风飘过,又给躺在黄沙里的东西盖上了更厚的“衣服”。
“……不会有的东西直接被埋在地下永远见不到人吧?”陆绯自说自话道。
说到一半,陆绯就看见了一个只露出把手的东西。用手把它挖出来,才看清——这是一个炼丹炉。
它的形状和感觉都让陆绯觉得特别好。陆绯葱白的指尖细细抚过它的纹路,从陆绯知道并且终于相信自己真的无法找到伴物以后,她就开始专心致志地研究炼丹。
对于炼丹,陆绯不仅仅把它当作一条退路。她喜欢炼丹,她能感受到自己在炼丹上的天赋,更从中找到了自己一直追求的认可——即使她并不能修炼,她也有存在的意义。这才是促使她义无反顾在这条路上走下去的根本原因。
面前这个炼丹炉,似乎就是最好的选择,也契合了她一直想走的路。甚至陆绯能感觉到,这个炼丹炉也在回应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