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绯脸上有点挂不住,红着脸叫道:“那是因为这是我昨天才炼制的,随手放进了戒指里!”说完,狠狠的咬了一口手里的果子,似是在泄愤。
顾九不置可否。
因为有陆绯的大厨手艺,两个人虽然凄惨到一天才吃上一顿饭,却吃的很是满足。
陆绯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也不再往地上躺,直接把头放在顾九的腿上,舒适的闭着眼睛,“今天的活动结束啦,我要好好睡上一觉。”
顾九笑了笑,伸手拧了拧陆绯的耳朵:“那我怎么睡?”
“我们靠在一起睡……”陆绯是真的困极了。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是人还是挪了上来,和顾九一起靠在石壁上,头贴着顾九的肩膀,沉沉的睡了过去。
顾九拿起身边的柴火,往火堆里丢了些。有了燃料,原本渐小的火焰又旺了起来。橘红色的光照在顾九的脸上,随着火焰的闪烁一亮一暗。
“噼啦——”火堆里面突然炸响一声。
顾九很突兀地抬起手,盖在了陆绯的脸上。手掌下的陆绯睡得香甜,没有丝毫感觉。
顾九的掌心却突然冒出了细细的紫光。
“睡吧,就当是美梦一样。”
恍若叹息一样的语句莫名响在山洞里,这声音非男非女,若非要说,那是一种直穿灵魂,让人毫不怀疑可以反转乾坤的奇异声音。
突然,原本安睡的陆绯脸上呈现出一种失重的惊恐。在梦中,她突然坠落了下去。失重过后,陆绯慢慢清醒了些,睁开眼,出现在陆绯面前的,是一扇古朴的、沧桑的大门,上面分区雕刻了一幅幅场景,但解读的方法早已在岁月的长河中迷失,那曾经精细的雕刻,也在时间的车轮下变得圆润和模糊。但作为外来者的陆绯一看,仍然会为上面所隐含的东西而震撼,做一些似是而非的猜测,为这扇大门蒙上神秘的面纱。
陆绯不可思议地看着这扇门,脸上有一种可爱的空白。甚至伸出手揉了揉眼睛。
又抖着手捏了捏自己的脸,脸上却一痛,难道不是在做梦?
犹豫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陆绯爬了起来。慢慢走到了门前,将手放在了大门上,用力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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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飞背着手走进秦府的大门。
秦府的仆从来告诉他的时候神色匆匆,但是传达的消息却很准确——必须立刻赶到秦府,
陆飞对这事的严重程度有了个底,却不懂仆从何故面露心虚。不过具体发生了什么,还要等他到地方才能知道。
陆飞跨过门槛进到大堂,不等他走到往常开会的地方,立刻有人迎了上来,告诉了他这次的地点。依旧是神色惶惶,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他。
陆飞皱着眉,抬头看了看门口,门是关着的,却没有往常嘈杂的争辩声、议论声。
陆飞应了一声,让人带路,只是心中的不安又加重了几分。
秦府他并不陌生,很快就确定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观星阁。
观星阁并不用来占卜星相预测未来,那里只有一个作用——存放三大家族族人的命灯。
陆飞的眉头拧的死紧,看着侧身为他让出一条道路的仆从,到底没有为难一个下人的想法。
他一踏进门,里头原本吵吵嚷嚷的声音突然停了。聚在一起的众人都安静的把目光放到了陆飞的身上。短暂的寂静过后,是扰人的窃窃私语。
陆飞目视前方,一直走到摆放命灯的桌案前。而越往前走,气氛就越死寂,陆飞不懂他们默契的保持沉默的原因,却觉得这样比刚刚吵嚷的环境还叫他不快。
一盏盏命灯按序摆放在长长的桌案上,豆大的烛火微微摇晃,却并没有因此减弱火焰的光芒。
陆飞适时想起了上一次他们聚在这里的原因,目光下意识的寻找那一盏灯所摆放的位置——
一道声音猛地炸了开来:“顾舟,我只想要一个解释!”
陆飞回头望去,说话的人是顾瀚钰。他往几个人中间走了一点,才看见被人挡住的、顾瀚钰手里的命灯。
一盏熄灭的的命灯。
陆飞的呼吸停滞了片刻,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去看那个让他记忆深刻的位置,一切水落石出。
还是她。
顾九。
陆飞想张口问一问顾九发生什么事情了,却无论如何张不了口。看着双目赤红的顾瀚钰,还有面带心虚,却依旧能窥见一丝不在乎的顾舟,陆飞还是保持了沉默。
顾翰钰死死地瞪着他对面的顾舟,站在二人中间的秦回本想说什么,最后却一言不发。
陆飞靠近的时候,秦回这才看到了他,疲惫的对他点了点头。陆飞走到几人旁边,低头看见了这命灯上的名字,不出所料。
先前顾九为了救顾安安身受重伤,生命垂危,命灯因此熄灭。尽管最后救了回来,却也变成了一个傻子。
尽管那时的顾九还没有到开始修炼的年纪,但是身为顾子彦的女儿,加上有一个天才般的哥哥顾玠,所有人都相信她是下一个举世瞩目的天才。她也是三大家族的重点培养对象之一。
也是因为相信她的潜力,这么多人才会兴师动众的聚在观星阁。
只可惜,这颗星星仅仅亮了一瞬,便迅速的陨落了。
至于这一次能叫动这么些人……陆飞扯了扯嘴角,许多人应该是来看主家的好戏的。
顾家的家主顾瀚钰,和四长老顾舟。
“大哥,这要我如何给你解释?我知道你担心小九,我也一样记挂她啊。我已经派人去南宫家,明日我定能给你答复。但是你现在问我,我身在京城,同样不知啊!”顾舟声音里虽有劝慰,却不难听出埋怨。
顾翰钰胸膛剧烈的起伏着。顾舟觉得他太激动了,他何尝不觉得顾舟现在的冷静简直冷血。顾九的意外和他的女儿脱不了干系,可是把顾九送到南城却是他的主意!说会好好照顾顾九的人是他,现在顾九出了事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也是他!
派人去?自然是,难道顾舟还会自己去查看,意识到是自己的失误让他的侄女陷入了如今的危险境地吗?
就算是到了现在,顾舟的脸上不也没有任何愧疚担心的表情吗?
“……我会亲自去南城,把小九带回来。”顾瀚钰的话里不带有任何犹豫。
顾翰钰看着顾舟脸上的表情,一种深深的疲惫摄住了他。他已经提不起精力来应付面前这个“委屈”的弟弟了,顾九死了。子彦把他的女儿交到他手里,他却一次又一次的让她受到伤害。
“不可啊!大哥,赏花宴在即,这种关键时刻……”顾舟说话的声音在顾翰钰冰冷的目光下越来越小。即使自己将侄女的生死放在了末尾,顾舟仍不觉得愧疚,他气势萎靡,不过是因为顾翰钰此刻的冰冷眼神。
“赏花宴,赏花宴!你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废料?皇族打的什么算盘大家心知肚明,他们办一场相亲宴,我们就要两股颤颤、严阵以待了?”陆飞从来都看不上顾舟,小时候如此,长大了更甚。
顾舟的软弱、自私自利从来都不是秘密,或者说他以为是,但是他们其他人看的清清楚楚,只是懒得说出来。陆飞挨着三大家族的颜面,顾舟也是四长老,懒得让他下不来台而已。
可是这种事情都分不清对错,分不清轻重缓急。理所当然的让别人顾着自己的想法,却视别人的感情和难处如无物,这让陆飞作呕。
当年顾九的父亲顾子彦飞升上界,留下一对儿女,托付给了顾翰钰和顾舟。顾玠自是受到顾舟百般照顾,想来也不是因为虚无缥缈的叔侄情谊,而是因为顾玠的天赋。
而突发意外的顾九,这个顾舟女儿的救命恩人,却颇遭顾舟嫌弃,甚至称得上是百般刁难。
其中门道,其人性情,陆飞懒得去想也懒得再骂。厚颜无耻的人,说得再多不过是白费口舌。但是他绝不可能让陆飞打这样的如意算盘。
为何顾舟不愿意顾翰钰去南城?
顾家明面上实力最强的人走了,在那宴会上,顾舟或多或少会受人怠慢。至于这多少,或许要看顾舟心眼子和肚量有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