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九环视一周,周涵此言一出,看热闹的人群通通盯着她的手臂,似乎里面藏着什么天材地宝似的。
顾玠把顾九往身后一拉,沉着脸,“周小姐。你说我妹妹手臂上有伤口就有伤口了?琉璃尚且还说我妹妹手臂上什么也没有。你一个周家的小姐,倒是对我妹妹的事情了如指掌了?”
周涵咽了一口唾沫,心下发怵,却还是强忍着维持住了和顾玠叫板的气势,“自然!那毒猴是我找来和顾九关在一起的,也是我亲眼看到它抓伤顾九的。我怎么可能……”
顾瀚钰看着猛地跪倒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的周涵,用一种看死人的目光看着她。
陆绯和顾玠面上更是难掩怒气,还是秦溯拉住了顾玠,他才没有在众目睽睽下失态。
周围听到这话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们可都听过毒猴的威名。一爪子下去留疤都还是其次,若是里头的毒处理不好,那手臂可就废了!
周涵说完才感到害怕,可是说出去的话便是泼出去的水,不由得她反悔。于是硬着头皮,忍耐着膝盖钻心的疼,“我说的没有半句假话……让这个冒牌货露出手臂不就真相大白了!”
秦溯几乎要压不住顾玠拔剑的手了。
卫十把琉璃放到一边,提着剑站到顾九身侧。只要她一声令下,他便将周涵就地格杀。
顾九眨了眨眼,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当真随了周涵的意思,撸起袖子给众人看了一眼——一节瘦弱的、没有任何伤口的小臂。
周涵以为自己赢了,脸上刚刚扬起得意的微笑。
可是寂静的四周却叫她一点点把心头的喜悦压住了。
谁敢笑?
当着黑的像炭一样的顾瀚钰的面。
四周原本想要看好戏的人,都感觉到了一阵让人不适的威压,虽不至于让他们像地上的人那样趴着动弹不得,却也让这些从未被强者威压笼罩过的弱者胆战心惊。
顾玠强硬地拉下了顾九的衣袖,制止了她接着玩闹的行为。顾九原本想做的事都被顾玠警告的目光逼回去了,老老实实顺着顾玠的意思上了马车。
卫十颇有眼力见的直接把帘子放下了。
秦溯看着这场面,简直对顾九挑衅人的功夫佩服的五体投地。看着柔柔弱弱的,做起事来真是气人。
周涵是想说什么的,她当然想说——可是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众人无法察觉顾瀚钰的动作,周涵却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紧紧的捂住了她的嘴,同时捏住了她的脖子——叫她连表示她不再能说话的气音都发不出来。
而看着被众人护着,没有丝毫被怀疑的迹象的顾九,周涵简直不明白这些人到底在想什么。她已经拿出了铁证,这些人为什么还是不相信这个顾九是假的!
顾家不会放过周涵——尤其是在她如此胆大直接在众人面前承认了她曾对顾九施加的恶行以后。只不过,留下来处理这件事的人不会是顾玠或者顾瀚钰了。
顾玠的侍卫竹风毫无顾忌地把人提到周涵面前,“你认识她吗?不认识的话,我就要处理一下这个张口就是搬弄是非、造谣生事的小子了。”被他暗讽的周涵脸色一僵,却依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玠和秦溯原本想接替顾瀚钰来处理这件事的,但是他们不可能做到顾瀚钰这样彻底的压制,于是便站在一边,等顾瀚钰的指示。顾瀚钰冷哼一声,这声响却像是闷雷响在周涵的身体里,顷刻,喉间涌上一阵充满铁锈味的液体。
“周小姐,祸从口出的道理,从今以后你会明白的。”顾瀚钰深深地看了地上的周涵一眼,不再多说,转身往马车边走去。站在旁边的几人,也跟着他的动作走了。周围看戏的人走的走散的散,甚至还有人在对地上的周涵指指点点,但没一会,也都面色不佳的匆匆离开了。
曾经热闹的南宫府门口,现在也沦落到门可罗雀的地步。
周涵怔怔地看旁边还站着地竹风,还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还留在这里。就见他踢了一脚地上趴着的人,叫人扑倒在周涵旁边。
那人被竹风吓得去抓周涵的袖子:“小姐!我是按照您的吩咐这样做的,你不能……”
“你……”周涵的嗓子疼的说不出话,甩开那人的手,勉强起身,一脚把人踹倒在了地上。脸上青了又黑,黑了又白,十分精彩。
周涵回头去看那辆慢慢驶远的马车,动了动脚想跟上去,却看见后车窗的帘子一动,露出一张她午夜梦回每每惊醒的脸——
周涵睁大了眼睛,却见顾九对着她露出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笑容。
从得到消息,知道顾九掉下山崖的时候,周涵就十分慌张。南宫志自身难保立刻就被南宫峰带了回去,而她回到周家的时候,家人脸上也都是愁云惨淡。
谁也没有人想得到主家的动作会这么快,第二个晚上,主家的人就到了南城。
瞒不住也要瞒。瞒过一天,才能多活一天——这是周家的想法。
南宫峰先前不敢大张旗鼓地派人去找,怕把人找到以后反而留下口舌。但是周家得到消息之后就立刻派了人去——不过他们放弃的也最早,甚至快到了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悬崖下面不是所有人盼望着的那样,是湖泊或者其他可以让顾九活下来的环境。恰恰相反,满地突起的石块组成的坚硬地面——是最不可能活下来的环境。
中间有一块地,上面是喷射状的血迹,简直触目惊心。除此之外,他们既没有找到顾九的尸体,也没有看到碎布来证明是不是被异兽吃掉了。
但是顾九已经死了,这是毋庸置疑的。一个没有修为的人从高空摔在这样的地面上,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在得知这件事以后,周涵终日都在惶惶不安中渡过。而从她这得知消息的南宫志和南宫婉,也是吓得三魂没了七魄。而主家带来的消息更是印证了这一点——顾九的命灯碎了。
这回南宫峰必须得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荒唐的是,顾九完好无损的被主家的人找回来了。看到的人说,顾九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只是衣裳破了一点。
周涵刚刚得到消息的时候,只觉得浑身的寒气几乎要把她冻住。死而复生,闻所未闻!他们三个人聚在一起,南宫志被吓得立刻从椅子上滑倒,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觉得是死掉的顾九化作恶鬼来找他索命了。
最冷静的是南宫婉,她拍桌而起,反而说顾九在装神弄鬼,要去找顾九好好算账。
周涵僵在椅子上看着南宫婉离开。
这还不够,噩耗一个接一个。先是死了两个南宫家的护卫,其中居然有林阅!然后是南宫诚……
周涵夜不能寐,时时刻刻感觉有一把刀悬在自己的头顶上。下一个会是谁?是南宫婉,还是南宫志,亦或者是她周涵?
顾九已经不是顾九了,也许是找上门来复仇的厉鬼,也许是其他有心之人的冒名顶替,但是再这样下去,总会轮到她周涵的!这样利剑悬于头顶的感觉,心虚的感觉……简直要把周涵逼疯。于是她不顾家人的劝阻,硬是要来这个的地方,来揭穿顾九的真面目。
这一次来南宫家揭露顾九,周涵已经准备好豁出一切了——大不了就是一个死。但是顾九也绝对不会好过!
但事实恰恰相反,顾九全程都没有为自己辩护,视她的种种针对如无物。可偏偏她周围的人相信她,维护她。琉璃!尤其是琉璃!
她素日里看起来是个蠢笨的,今日却将假话说的那么真!
真到她都以为是自己的记忆出现了问题!
明明……
周涵呆呆地看着顾九,顾九从窗口伸出手,拿着一个绿色的东西晃了晃。周涵尚未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就看见顾九毫无留恋的把那东西抛出——
周涵的视线随着那东西下移,似乎是什么玉件。等她再想去看顾九的时候,就发现车帘已经放下了。
周涵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爬起来,竹风并未阻拦。她慢慢走到那东西旁边,站着,低下头。
竹风其实没看清顾九到底丢了个什么,但是周涵突然发出一阵惊心的哀嚎。吓得他一哆嗦,连忙去看周涵。
原本被他盯住的人,趁此悄悄跑走了。
周涵跌坐在地上,抖着手去拿那布满裂痕的玉佩。这是南宫志的玉佩,这是她送给南宫志的玉佩!怎么会……
“她这伤不治……会不会留疤啊,主家那边要怎么交代?”周涵听见自己说。
“过几天治,又死不了人。”这是南宫婉的声音。
“若是留疤,就把她手臂那块肉剃了,再用丹药长出来的不就是好肉了吗?”这句话后,南宫志猖狂的大笑似乎还回荡在周涵耳畔。
记忆里,琉璃被南宫婉推到在地上,他们再一次把顾九带走的画面慢慢浮现在眼前。
难道,这是她曾经做过的梦吗?
南宫家内,隔着一扇扇敞开的大门,那瘫坐在主堂的沈姨娘,和瘫坐在地上的周涵对上了视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