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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表舅妈去世

上海遗恨 时光之酒 2761 2024-11-13 04:27

  第二天下午,丁绯琼把女儿带到医院,住进了单人病房。

  当天晚上,隔壁有个微弱的声音呻吟了一夜,听上去好像是一个女人。

  直到快天亮时,呻吟声才停了下来。

  早上护士进来时,她问道:“隔壁的病人是谁?”

  “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才十七岁,也是伤寒。”

  “她呻吟了一个晚上,吵得我一夜没好觉。”

  “哦,”护士的声音低了下来,“她今天早上死了。”似乎并不情愿说出这句话。

  石季婉听了,感觉一阵发冷,浑身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十七岁,也是伤寒,和她一模一样。

  护士看到了她的反应,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安慰她说:“你和她不一样,你运气好。”

  以前听姑姑说“等你十八岁,给你做新衣服”时,总觉得异常的渺茫。

  十八岁,好像离她太远了,遥不可及。

  最近两年,连着生了两场大病,差点活不到十八岁。

  格雷厄姆医生每天都来看她。

  他是有名的肺病专家,每次俯身到她床前,发出一股子清凉的消毒品的气味,像个橡皮水龙头冲洗得干干净净的大象。

  他总是取笑她说:“看看,你多有耐心!”

  然后学着她在毯子底下拱着手的样子。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急忙把手指放平了。

  星期五,石文珊带了鸡汤过来。

  隔天,丁绯琼带来了鸡粥,两个人轮流来看她。

  直到出院之后,石季婉才听说表舅爷被暗杀的消息。

  抗日战争爆发后,上海已逐步被日本人所控制。

  晚清遗老中有些不安份的后代,于是开始在日本人中间走动。

  他们先是成立了维持会,后来又在日本人的操纵下,准备成立维新政府。

  国民党军统机关得到情报说,日本人准备拉纪寒春出任维新政府的头目。

  也有人说,他已经接受了日方的任命,将在维新政府中出任交通部长。

  上次轮船招商局的巨额亏空事件,使得国民党早就已经对他恨之入骨了,只差找个借口干掉他,这次总算找到了理由。

  而此时,段祺瑞已经去世三年了,再也没有人能够保护他了。

  那天上午,他刚刚走出他住的新闸路沁园邨的弄堂口,还没走几步,枪声就响了。

  等到大家手忙脚乱地把他抬到医院时,却没有一个医生过来抢救他。

  家里人忙着去找医生,但是医生们一个个都拒绝了。

  原来,院方已经事先被人打过招呼,说此人是汉奸,不要抢救。

  所以医院里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致使他流血过多,最后痛苦地死在了医院里。

  他似乎到死也没明白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据说,他在医院时曾经苏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他们打我干什么?”

  石季婉总疑心表舅爷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他现在实在是穷途末路了,贪污的那些钱,也差不多已经快被他败光了,所以只好动用他的政治资本了。

  至少他与日本人之间,并没有完全断了联系,以防断了这条后路。

  这个时候,表舅妈也病倒了。

  大家不敢告诉她表舅爷被暗杀的消息,她患有严重的糖尿病和心脏病。

  母亲和姑姑带着石季婉,一起去看表舅妈。

  表舅妈病得很重。

  楼下坐满了人,到处都是表舅妈娘家的人,他们一直在商议着,要不要把表舅爷的事情告诉她。

  表舅妈恨透了表舅爷:她现在已经病成了这个样子,他都不来看她一次。

  丁绯琼她们三个来了之后,直接就上楼去了。

  楼上就是一间空屋,屋角点了根香。

  房间里也没有坐的地方,椅子都搬到楼下去了。

  表舅妈躺在一个小铜床上,没有戴眼镜,石季婉几乎都认不出来她了。

  曾经那个胖胖的表舅妈,现在变得又黄又瘦,声音也很微弱,很少说话。

  也许她并不是很想说话,或者即使她想说话,也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

  石季婉看着她难受的样子,恨不得上前去告诉她,表舅爷已经不在了。

  可是她不敢造次。

  表舅妈的亲戚们都在,他们都不敢告诉表舅妈真相,她更不敢。

  万一因为这个,表舅妈有什么三长两短的,她也担待不起。

  就这样,表舅妈在无尽的怨恨和痛苦中,走完了她的一生。

  至始至终,也没人跟她说出事情的真相。

  石季婉再见到表舅妈时,是去庙里参加她的葬礼。

  丁绯琼没有去参加表舅妈的葬礼,她怕见到石家的其他人。

  石季婉是跟着姑姑一起去的。

  葬礼一切从简,大殿的一角只摆了张供桌。

  一整天,吊唁的客人进进出出,向亡者磕着头。

  义哥哥在孝帏后磕头向大家回礼。

  石季婉看到了云哥哥,天津一个堂叔家的孩子。

  当初她在家里被关禁闭时,弟弟揉皱扔掉的那封关于她的信,就是写给云哥哥的。

  她一直都不知道,那封信弟弟究竟发出去了没有。

  云哥哥个子很高,带着眼镜,长得很帅气。

  大学毕业后,他带着太太出来,在上海找了个小事情做着,家里虽然有钱,但是他不靠家里。

  他的太太是家里给娶的,个子很矮,还有些胖。

  石文珊常常在石季婉面前夸奖云哥哥说:

  “现在这些年青人和云哥哥正好相反,家里的钱是要的,家里给娶的老婆倒可以不要。”

  石季婉低声问云嫂嫂:“我爸爸来没来?”

  云嫂嫂笑了笑,没有回答。

  石季婉有些尴尬,难道她和父亲闹翻之后,家族里的人也都不原谅她了吗?

  “她耳朵不好。”云哥哥走过来说,有些难为情的样子。

  石季婉老是记不住云嫂嫂是半个聋子,她对于这一类的事情,向来没有记性。

  云哥哥以前跟她说过,同云嫂嫂说话时要大声点,这次她又忘了。

  石季婉很有些过意不去,就大声地问道:“爸爸不知道来了没有。”

  云哥哥说:“我没看见舟叔。”

  周围的人也说没看见。

  这时,石文珊朝他们走过来,点头向云哥哥打招呼。

  云哥哥好像没有看见她一样,迅速地转过身,走到别处去了。

  石季婉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想。

  云嫂嫂喃喃地叫了声:“文珊姑姑”。

  石文珊站在那里,和云嫂嫂说了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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