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少茵这时接过话头：

　　“我们已经完成所有的桩基多个点取样，样本已送检，其实不用等结果出来，单凭肉眼可见，桩基底部除了外层有十几公分的混凝土层，中心部分全是一种填充剂，这种填充剂可以快速凝固，可以逃过常规检测，超声波探伤也难以发现其内部空洞，这种填充剂没有什么结构性强度，所以传感器并没有传回沉降数据。”

　　我思索了一下，问道：

　　“我记得在浇筑记录里，混凝土用量和车次都是对的，浇筑现场有监理、还有我公司人员在场，全程监督签字，他们是怎么混进填充剂的？混凝土用量和车次怎么对上的？”

　　吴玲这时候过来说：

　　“我能解释这个问题，我和乔治这几天走访了几个同时间段许氏集团的其他在建项目，在桩基浇筑的那天同时还有一个路面工程浇筑，我发现同一时间段我们调拨的混凝土车次，与路面工程的调度单完全重合，可以推断他们是将我们本该用于桩基的混凝土，偷偷调拨至路面工程，再用填充剂替代桩基核心。”

　　我点点头，说：

　　“查查当晚监理、在场我公司的人，我不相信如果没有内应，这种调包不可能如此天衣无缝。”

　　现场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

　　一般这时候张伟或张首承其中一个人应声回答，主动请缨负责此事，他们今天却都沉默着，目光低垂，似乎在回避我的视线。我缓缓扫过每一张脸，说：

　　“吴玲，你来的时候大楼已经封顶，所以你一定与地基问题毫无干系，你来带队调查内应，你自己可以抽调任何人手，直接向我汇报进展。”

　　吴玲却面有难色，低声说：

　　“我恐怕不行，如果是金融或投资我多少可以给点建议，但工程内控和现场稽查，我既无经验也无权限调动审计资源。”

　　我看看大家，一个个面色凝重，空气仿佛凝固，只有远处挖掘机低沉的轰鸣隐隐传来。

　　我见大家神情疲惫，也不好再追究下去，便问道：

　　“你们现在正在干什么呢？”

　　张伟说：

　　“李总正在指挥机器人加固地基薄弱区域，一晚上的雨水，可能土质已松软，我们正在用微桩和注浆双重加固。”

　　我点点头，说：

　　“辛苦了，但是桩基隐患尚未根除，必须留有足够施工的空间。”

　　张伟刚要开口，李少茵说：

　　“这个可以保证，我们在开挖之前已经有了回填方案，所以这次加固也留有操作空间，不会影响后续桩基整改施工。”

　　我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雨丝又密了起来，落在安全帽上发出细碎声响。

　　我问李少茵：

　　“如果桩基正如你所说的，如何清除这种填充剂？如何整改呢？”

　　李少茵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声音沉稳而笃定：

　　“在看到这种填充剂的瞬间，我已经有了完整方案，这种填充剂有办法分解，分解剂在市场上就能买到，等填充剂完成分解之后，我们只需要注入高强度混凝土回填，再辅以智能振捣与实时应力监测，确保新桩基承载力达到设计值120%以上。”

　　我点点头，将李少茵拉到一边，询问方案具体细节，沟通一番后，我认真地说：

　　“谢谢你，无端地将你卷入这项目里，你完成了我所有的期望，而且做得比我想像的还要好。”

　　李少茵轻轻摇头，说：

　　“我该谢谢您才对，是您让我英雄有用武之地，这个项目让我真正看见了技术与责任如何落地生根。”

　　我点点头，看了一眼在忙碌的人们，走到吴玲身边，说：

　　“吴玲，我想找你聊聊，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