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俐强装出几分笑意：

　　“嗯，我来了，欣然。言情昨晚没了，所以朱建峰……”

　　“朱……建……峰。”

　　小伙子突然从沙发上弹起来，拖着长长的怪音念出这三个字，像一把锈蚀的钥匙，猛地捅进他混沌的意识深处：

　　“所以……，朱建峰……，怕了？”

　　他紧走几步凑近艾俐，瞳孔骤然收缩：

　　“他不敢来了？还是……他根本不敢见我？”

　　欣然赶紧示意化妆师们离开，她知道有一场风暴要来了。

　　艾俐看着化妆师们离开，冷静地迎上他灼灼目光，声音沉稳如初：

　　“我和他共同的一个好朋友昨晚去世了，他现在正处理后事。”

　　因为他突然起身，化妆师来不及收手，他的脸上从额头到左颊拉出一道黑色眉线，像一道未愈的旧伤。他夸张的动作，让这条线也随之微微曲动，仿佛活物般蠕动。

　　他冷笑一声，依旧慢条斯理地说：

　　“后事？晦气！我……，我和我的新娘今天要结婚，你为什么要提起这种晦气的词语。”

　　艾俐礼貌地答道：

　　“对不起，我考虑不周，我只是想阐述一下朱建峰为什么没有来的原因，如果您感到冒犯，我向您致歉。”

　　“道歉！道歉有用吗？我能打你一巴掌然后跟你说一声‘对不起’就可以了事吗？”

　　他猛地抬手，向艾俐脸上挥来，而艾俐却不闪不避，静静地看着他。

　　小伙子的手在半空骤然僵住，数秒，他晃了晃空中的手，收了回去：

　　“哟，有点意思。”

　　艾俐轻笑：

　　“没点意思，能做朱建峰的女人吗？”

　　他眼神骤然一凛，后退几步，倒坐在沙发上：

　　“朱建峰的女人？你们结婚了吗？这么不要脸？硬贴呀。”

　　艾俐垂眸：

　　“我们没有结婚，甚至没有正式跟我求过婚。但不妨碍，我爱他，他爱我。”

　　小伙子突然爆发出一阵尖利大笑，却又突然戛然而止：

　　“爱？他爱的女人多了，包括我的新娘。”

　　他喉结剧烈滚动，脸色骤然胀红，眼睛瞪得如欲裂的铜铃。

　　艾俐依旧平静地凝视着他：

　　“如果朱建峰真的爱你的新娘，恐怕今天跟她结婚的，就不会是您了。您的新娘在实习的时候就跟着朱建峰，她可以在朱建峰的办公室里随意走动，累了就在里间卧室里休息，可以随意翻看他电脑里的项目资料，跟他一起吃鱼头火锅，一起谈论天下大事，除了不做女朋友该做的事，她几乎享受了女朋友的一切特权。”

　　小伙子喉结狠狠一抽，眼睛直直地盯着把头埋进化妆桌里的欣然，嘴唇翕动，半响：

　　“是吗？我还不知道有这么一出，看来是我天真了，他俩一定有事！”

　　艾俐仍然平静地笑道：

　　“所以人言可畏，我说了这些，你脑海里就把我说的和我没有说的，全拼凑成你认定的‘事实’。我甚至还可以告诉你朱建峰跟欣然上过床，云雨之欢时的细节，你想听吗？可你信吗？”

　　小伙子瞳孔骤缩，手指死死抠进沙发扶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不能言语了。

　　艾俐缓缓走向小伙子，伸出右手：

　　“陈屿，你好，我是艾俐。第一次见面，以这种方式认识你，很遗憾。所以你相信我刚刚说的每一句话吗？”

　　陈屿没有任何动作，艾俐收回手，轻轻蹲在沙发前，抬头看着陈屿：

　　“告诉你，除了朱建峰跟欣然一起吃过鱼头火锅，其他所有细节，都是我编的。朱建峰的办公室不是谁都能进的，有人想见他一面花了十万，却没有进过那扇门。欣然是多么洁身自爱的姑娘，从不越界半步。陈屿，不要被情绪裹挟着，你记住，欣然是你的女人，错过了，这辈子就不会有第二个了。你能找到跟欣然一样的性格、一样的灵魂频率的人，却找不到这样的缘分与时光。错过了，这辈子就真的永远错过了。”

　　陈屿脸色缓和多了，他喉结微微一动，眼眶泛红，声音沙哑：

　　“我……想信你，可是网上……”

　　艾俐打断他：

　　“她是明星呀，你打算娶一个明星回家，就该做好被镜头追逐、被谣言围攻的准备。她不是靠流量吃饭的花瓶，有人会对她眼红，有人会刻意抹黑她，有人甚至伪造聊天记录和照片。但陈屿，你得先学会分辨什么是真，什么是假。玉小昭那么拙劣的言论，随便用脚指头想想就知道不合情理，你是清华毕业的高材生，逻辑思维能力远超常人，却在情绪漩涡里失了判断力。”

　　陈屿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指尖微微发颤：

　　“艾俐姐……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