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好!我叫沈括
他们的第一次相遇,于她而言,是惊讶和无措;可于他而言,却是雀跃和激动。
多年后,当她一身伤痕地昏倒在梦园门口,醒来后……她清澈的眼睛里没有认识他的亮光——
疯了……?
这令他消瘦的面庞上是一片泪珠银烂……
大四的第二个学期,林茵梦因为去看了场花灯,所以晚了一天才回到学校。携了一身的凉风,钥匙刚插进锁眼里,暗红色的防盗门猛地被从里头拉来,放出一室的窒鼻暖风——
“哼!好你个林茵梦,说好的昨天回来,你竟然放我鸽子?”室友许菲菲双手叉腰,一脸穷凶恶极地瞪着她。
“放、放鸽子?”林茵梦满脸错愕,“不不不,我给你发了微信的。”
忙掏出手机,以证其词。
“什么微信?我才没有收到。”许菲菲一扭头,脸颊气鼓鼓的。
“呃……”见这情形,林茵梦熟知内情地微微一笑,提提手里沉甸甸的袋子,打算实行贿赂战术,“菲菲呀!我给你带了酱板鸭哦!一整只啦,还是香辣味的……”
许菲菲是她们宿舍的寝室长,她们,顾名思义,就是她们两个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学校前几年申请到了一大笔财政收入还是什么原因?这几年里就一直在狂建宿舍楼。
“狂建”的结果,就是所有学生从大四开始就都有机会选择两人一间的豪华宿室。
依山伴水,妥妥的一线海景房。
考西大的研究生是许菲菲从大一开始就立下的豪情壮志,并且四年来,一直雄心不减。
她的座右铭是:秀才可以不出门,但是一定要熟知天下事。
“阿茵!你知道吗?我们会计学院门口正在建一个大雕塑呢!听说还是什么友情捐赠。”许菲菲一边啃着酱板鸭一边对林茵梦报道她的八卦见闻。
雕塑?
“什么雕塑?”林茵梦疑惑地问。
许菲菲用力撕扯下一块鸭皮,焦黄色泛着油光的鸭皮垂掉在她嘴上一摆一摆像个甩动的鱼尾,“好像是个李白的雕塑。”
“噗……”林茵梦差点把刚喝进嘴里的矿泉水喷了出来,诧异问,“李白的雕塑?为什么不立在文学院门口?”
许菲菲皱着眉头,同样满脸不解,“我也觉得很奇怪啦!昨天还特意去问了那些施工师傅,哪知道他们指着我们会计学院四个大字,一脸笃定地说:没错没错,就是在这里。你说那个捐赠人的脑袋是不是粘了狗屎呀?”
粘了狗屎?
林茵梦脑海里立马浮现出某人头发上一坨坨黑乎乎不雅观的东西……呕……
“嗞……”
眼前猛地一道电光闪过,林茵梦惊地眼珠一转,余光刚好瞟到许菲菲皱成一个“川”字的额头,她赶忙收回做呕的动作,反噬的干咳了好几声。
会计学院外,几个施工师傅正在埋头工作,那麻利的动作,让人有一种下一刻就能看到手执书卷的李白傲然挺立于苍穹大地的错觉。
把论文交给教授查评后,走出系院门,余光又刚好瞟见横卧在草地里的乳白色雕塑。
真的是李白?
不是利特尔顿?或者阿瑟•洛斯•迪金森?
林茵梦还是不太能相信,打算走过去一睹真假。
头上戴着一顶高耸的帽子,下颚上垂落着一撮细长的白花胡子,还有那宽大的袖子里伸展出来的泛着文气的手,手执一本翻开的古书,书香四溢……
哦!还真是李白。
林茵梦有些失望,“真是脑袋被粘了狗屎?”她喃喃自语。
雕台上工工整整镌刻了几行楷体字,是对李白的简单介绍,可是她的目光却被右下角那四个小字所吸引。
“沈括?沈括捐赠。”
总觉得这名字念起来有些耳熟,好像在哪儿听到过似的,可就是想不起来。
“你……是在叫我吗?”身后冷不丁响起一声清冷的男性嗓音,林茵梦下意识回头,只那么一眼,她觉得她整个人瞬间被缩成了一个黑点,天旋地转……转进他那双幽深无底的黑眸。
那是一双幽深的望不见底的眸子,像深山里墨黑的无底洞,也像夜空里旋转的银河。
她用手扶住额头,脚步踉跄了两下才稳住身子,抬头再次打量他时,带上了好奇。
他硬朗深邃的面部轮廓冲击她视线,她极力保持镇静。
利落的黑短发,高挺且有着驼峰的鼻梁,嘴唇轮廓极为分明,极薄中透着性感,但令她印象最为深刻的只是他那双深邃迷诱的眼睛。
她发现他也在打量着她,探究,好奇,惊喜,激动……通通都有。他的视线一直牢牢地盯在她身上、脸上,赤裸裸地,像钉子一样,钉满了她全身。她觉得她成了一个刺猬。
“你好,我叫沈括。”他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并且伸出了右手。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的修长的手,黄色肤色暗沉的均匀。
林茵梦猛然想起雕塑上的落款,乍然间恍然大悟。
难怪他刚刚以为她是在叫他吗?
都说背后说人坏话,十有八九,那人就会出现在身后,看来这话说得一点都不假啊......
林茵梦心中哀嚎一声!
人啊!千万不能在背后说人。
他的手还伸在半空,林茵梦看着它,犹豫了两秒。
十指交握的那一刹那,她发现他的手掌好大,他指间炙热的温度像滚烫的开水,烫得她浑身一颤。“我……我叫林茵梦。”
心口砰砰跳地厉害,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她自认不是一个花痴少女。
沈括用一种像隔了一千年的复杂眼神沉静地看着她:白皙又柔和的鹅蛋脸,乌黑的齐肩短发,还有那双勾人十足的丹凤眼。
无一不与梦中的她……重叠!
那个梦,从母亲去世的第二年开始,他就经常会做起。
原先,他只当是个平常的梦,甚至还嘲笑自己是春心萌动了。直到后来经常做,经常做,他才察觉到异样。
他本是一个无神论者,可是这个梦实在太过诡异,一年、两年……五年……二十年,不变的梦,不变的她,像缠上了他似的。
也因为这个梦,他发现他对身边的异性提不起一丁点兴趣,三十多岁的年纪了,他以为他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孤苦无依!
直到前天晚上,她一身红衣乍然闪现进他眸子里的时候,他几乎是不可置信地怔呆住了,真是一模一样,真的是一模一样,就是他梦里的人儿。
而她的身上,同样带着他无比熟悉的感觉——孤独。
是的,就是孤独。
找到伴侣的感觉,原来是这么幸福,身上的孤独可以找人倾诉,可以被稀释,空虚的心,原来只需要看她一眼就可以得到满足。
也是从那一刻起,他开始相信,原来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相遇是命中注定。
他看着眼前的她,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眸,他只觉得身轻如燕,心旷神怡,真是......舒服!
这种感觉,让他渴望,让他觉得温暖。
见他目光四处扫射,仿佛要射穿她似的,林茵梦的心脏噗通噗通跳得更加厉害,尤其是手还被他紧紧握在手里。
他是要干嘛?
林茵梦不由自主地蹙了蹙眉。
“你很怕我?”沈括平静地问道。
“一般人都会认生。”林茵梦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一出口便后悔了,他的目光直直地从她头顶射下来,她后背冒出了一层稀薄的冷汗。
“可以带我逛逛校园吗?”沈括忽略掉她的冷漠,大手微微松了松。
林茵梦以为他是要松手了,却不想他只是把握手的姿势换成了牵手,他拇指后的四个手指插进她掌心里握住她手指,拇指指腹享受般地摩挲着她的指关节。
“我……”林茵梦一时脑袋一片混沌,这样的牵手姿势太过暧昧,他是有意还是无意?
“不愿意?”沈括抬起头,截断她的话,手抬起她的手背送至薄唇边,垂眸一吻。
林茵梦怔然,一个“不”字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微风吹来,恰巧一片枯黄的落叶从她头顶飘落下来,她下意识接住。
脆碎的声音从她指间扩散开来……她在心中暗自诽谤,这人,有令她憋屈得蹂躏枯叶的本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