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好长时间,潘静都没有和林奕说话,即使她问工作上的问题,潘静也不给予答复。
林奕知道,她还在生气,林奕也知道,潘静在等她解释。但是她们之间始终没人打破僵局。
如果僵硬的局面一直持续下去,那她们将迎来的就只能是失去对方。经过这些天的思考,林奕鼓足勇气,决定将一切都告诉潘静。
她们是对方最好的朋友,最好的朋友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如果只是因为她不想提起那段往事而失去了这个城市里能互相依靠的人,那她一定一定会后悔的。
她在寻找合适的时机,将潘静约出来告诉她一切。而这个合适的时机很快就到了,周五中午午休时潘静去了员工休息室,林奕便尾随她一起进了休息室。
潘静正将手冲咖啡倒进杯中,林奕走到她面前,潘静的余光大概可以瞟到她,停下来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你找我?”
“嗯,潘静,我有事要跟你讲,明天有时间吗?”
“有。”
“那我明天发地址给你。”
“好。”
林奕正要走出休息室,潘静望着林奕的背影,手指摩挲着咖啡杯的杯沿,说出了埋藏在她心中许久的话,“林奕,三年前是不是发生过一些我不知道的事,为什么我觉得你的眼神里就好像承载了很多心事一样?”
听到这句话,林奕顿了顿,停下脚步。这个瞬间,委屈的心情充盈了整个身体,眼泪开始不受控制的在眼圈里滚动。
随着情绪的波动,林奕缩了缩挺直的背脊,将手中的水杯也握的更紧了。
“我之前说我们不再是朋友,那时我太冲动了才会这样说,实际上我心里不是这样想的。”
潘静的言语彻底刺激到了她的泪腺,她转过身,梨花带雨的冲进潘静的怀里。然后,抽泣得更加厉害了。
都说人们只会在最亲最好的朋友面前哭,在异乡孤独生活了三年的林奕,对于潘静的怀抱格外的没有抵抗力,眼泪如同泉涌,仿佛在发泄这些年来所有的委屈和悲伤。
“我就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离开我们。”潘静轻轻柔柔的拍着林奕的后背,安抚着她失控的情绪。
潘静就知道,她一定是有苦衷的,但是究竟是什么样的苦衷能让她换掉电话号码然后就像人间蒸发一样了呢?
终于,在林奕哭了个痛快之后,她缓缓的从潘静怀里抽离,潘静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递给林奕,林奕擦了擦红肿的双眼,缓慢说道:“其实,我约你就是想告诉你三年前的事,我想了很久,如果我不告诉你和刘鑫达,那我就会失去你们这两个最好的朋友,我不想失去你们。”
潘静抬起头看了看休息室墙壁上的表,“还有两个小时的午休时间,现在就讲给我听吧。”
林奕犹豫了会,怕两个小时的时间太短,她会管理不好自己的情绪,但是潘静现在想听,那现在讲也无妨,都过去这么久了,她相信自己可以控制住自己的大脑,让那个人只在需要出场的时候出现。
她们来到公司天台的咖啡厅,随便找了一张桌子坐下。坐定之后,林奕开始细细讲述三年前发生的点点滴滴。
“事情要从子轩创业失败之后开始讲起。项目融资失败之后子轩有一段一蹶不振的日子,我们都知道,那个项目是他的心血,所以我以为他是承受不了创业失败带来的打击。可是后来,有一群人找上门来,我才知道他并不是因为创业失败而一蹶不振,他是借了五十万的高利贷。”
“什么?他,他借了五十万?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那为什么没跟我们说?”
“不想牵扯到你们,你们对子轩已经够仗义了,而且就算说了也不能解决什么问题,那可是五十万,我们当时只是大学生,手上哪里有钱啊,别说是五十万了,连五万都凑不齐。”
林奕接着讲,“他在创业初期找人借了十万块,但是因为他一直没钱还,所以利滚利,最后我知道的时候他已经欠别人五十万了。”
“我找了很多人,将能借的人都借了一遍,找同学借了点,找我妈拿了十万,最后只筹到十几万。”讲到这里,黎子轩被人在黑暗角落里用棍棒挥打的场面又出现在林奕眼前,“我们俩是真的怎么筹都筹不到五十万,可是那群人不给任何机会,如果筹不到钱子轩可能就会没命。”
“那……那后来是怎么解决的?”
良久,林奕才开口。仿佛回忆堵在胸口,透不过气来,无法呼吸。
“后来,我去做了一个富商的情人,他答应给我五十万。”
潘静眼里满是不可思议,“你怎么这么傻?”
“我当时没有选择。”她接着道:“给他把钱还了之后,我就走了。我觉得自己很脏,没有脸见你们,所以我换掉了电话号码,不让你们找到我,因为我不知道我该怎么面对你们。”
“林奕,不准你这么说自己,你为了子轩牺牲了这么多,这不是谁都能做到的。”潘静心疼的看着林奕。
“其实我后来去看过他,他过得没我想象中好,你们应该也找过他吧,但是没找到。”
“是啊,我和刘鑫达去找过他,那是我们好不容易才摸到的地址,但是我们去的时候他已经不在那了。”
“再后来呢,我又见过他一次,那时候他已经算事业有成了吧,他和业内一个房地产公司老板的女儿在一起了。”
“子轩怎么会变成这样?”潘静不敢相信,打心底里也不愿相信。
林奕回想起在肖煜抽屉里发现的录音,开始回答潘静的问题,“其实,也不怪他吧,他只是看清了这个社会。我想,他也不想变成这样吧,后来我就没有见过他了,也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了。我和那个富商签了一年的合约,一年期满,我就离开s市了。”
其实,后面的故事还很长很长,但是她不想再回忆后来的事,后来的事里,只有肖煜了。所以她一笔带过,她将肖煜的温情、体贴以及狠心就这样带过了。
“黎子轩知道是你给他还了五十万吗?”
林奕摇摇头,“我至始至终都没告诉过他,我不希望他带着愧疚前行。”
潘静长吁一口气,“那一年是不是很痛苦?”
“早就不记得了。”也不想记得。
可越是不想记得,回忆就越清晰,然后一阵阵钝痛袭上心头,回忆越清晰,钝痛就越明显。
“那这三年你都去哪了?”
“去了厦门,工作了一段时间,最后还是想来利达,所以就又回来了。”
除了心疼,潘静没有别的能做的事。她紧紧地握住林奕的手,看着她无比平静的说出这些话,看着眼神不再稚嫩的林奕,那个小林奕,已经长大了。潘静握的更紧了,希望以这样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歉意和她永远都在的决心。
“傻丫头,为什么到现在才决定告诉我们呢?”
“我一直以为,清者自清,我没有临阵脱逃,所以我不用向任何人解释,但是后来我才发现,如果我不讲,就不会有人相信我,没有做过的事,就要大声告诉别人我没有做过。”
清者自清只是用来安慰自己的话,想要让别人不误会,只有将事情的原委完完整整的说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