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修拖拉机
石大傻双手捧着高梁酒,屁颠屁颠地来到贾春生家里。
此刻,贾春生,贾春旺,贾福全,贾福贵一家人坐在餐桌上,嘴里嚼着香喷喷的鸡肉,喝着小酒,个个吃得满嘴流油,红光满面。
石大傻看了眼四方桌上,散发出诱人香味的鸡肉,他咽了咽口水,献宝似的递上高梁酒:“贾主任,贾科长,酒来了。”
贾春生接过高梁酒,朝石大傻竖了个大拇指,用筷子从油腻腻的鸡汤中,扒拉了好一会儿,捞出一块鸡屁股放在身边的饭碗里,递给石大傻。
“大傻,你不愧是哥的好兄弟,来!哥奖励一块鸡屁股。”
“谢谢贾主任!”
石大傻受宠若惊,弯腰双手接过饭碗,他也不用筷子,直接用手捏着鸡屁股塞进嘴里,微微眯眼慢慢嚼着,石大傻有一年多没吃过肉了,他舍不得一口吞下。
跟着贾主任混就是好啊,不用去地里干活,陪着贾科长修拖拉机,也能吃到美味的鸡屁股。
“他大伯,你修拖拉机辛苦了,多喝点酒,以后咱老贾家就靠大伯你了。”
贾春生的老婆姚喜妹,手拿酒瓶殷勤地给贾春旺倒满酒,亲热的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贾家兄弟妯娌相处很和睦。
殊不知,贾春旺没去机械厂当科长前,在石屯营务农时,兄弟妯娌关系也很紧张。
贾春生也端起手里的酒杯,“大哥!来,弟弟敬你一杯,你如今是机械厂的大科长了,又会修理机械,今后多关照点侄儿,福贵这孩子开拖拉机,不小心弄伤了一条胳膊,等他好了,往后这拖拉机手,会不会落到他的头上还难说,你能不能跟李支书通融一下?”
贾春旺喝的有些上头了,放出话道:“这都是小问题,等会,李支书来了,我跟他说一下,他若是不答应……这拖拉机一时半会就修不好。”
贾春旺这话一出,贾春生和姚喜妹两口子,都是双眼放光,纷纷附和道:“大哥不愧是当官的,说话就是有气魄,有底气!李满仓这个老不死的,就是要这样整他!”
胳膊上绑着石膏的贾福贵,更是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他颤抖着身子,站起来朝贾春旺谢道:“大伯,侄儿先提前谢谢您了!”
贾春旺酒足饭饱,靠在椅子上,慢头斯理的点了一根香烟。
姚喜妹赶紧泡上一杯好茶,放在贾春旺面前,讨好道:“大伯,你喝茶,天气这么热,修拖拉机不急这一时半会,你先去睡一个午觉。”
那边,李满仓匆匆忙忙吃完中饭,顶着烈日冒着酷暑,先去地头田间,巡视一遍成熟了的早稻,然后又把各生产队的小队长,叫到大队部开了一个会议,吩咐各生产队抓紧时间抢收早稻。
会议结束后,李满仓抬头看了一眼天,估摸着快下午四点了,心想,这贾春旺应该把拖拉机修好了吧?
李满仓快步走到大队机械修理坪,见拖拉机还是几天前那副惨不忍睹的模样,静静地躺在修理坪中。
而修理拖拉机的师傅贾春旺,连人影子都没见到,只有石大傻这个帮手,靠在拖拉机旁打呼噜。
“大傻!起来!快起来!这拖拉机修好了吗?”
“谁啊?打扰老子睡午觉!”石大傻嘀咕了一句,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珠子,当看清楚打忧他睡觉的是李满仓时,立马站起来回道:“李支书,你来了,拖拉机还没修好,贾科长还在睡午觉……”
“真是乱弹琴!他难道不知道现在正是农忙吗?!”
听到这话,李满仓不由火冒三丈,一股无名火蹭蹭蹭直冲脑门,气呼呼地朝贾家走去。
在路上迎面碰见从农场下来的顾海棠。
“支书爷爷,您这么急,要去哪里?”
李满仓见是自己孙子的救命恩人,刚才的火气也去了几分,糟糕的心情也由阴转晴。
“是海棠啊,别说了,眼下不是农忙吗?正是抢收稻谷,送公粮的关键时期,可是大队的拖拉机掉进了河里,被河水泡坏了变速箱,这不,爷爷去请贾春旺修理拖拉机。”
顾海棠笑眯眯的道:“支书爷爷,这拖拉机贾科长修了三天,可是,他到现在还没修好,我看他八成是修不好了,您也别指望他了,我知道咱们村有一个人会修拖拉机。”
“谁?你说!”
李满仓立马停住脚步,脸上露出一丝期待的表情。
看来,李满仓真的对贾春旺失望透顶。
“宋知青。”顾海棠勾唇笑道。
“宋永峥?他会修拖拉机?”李满仓将疑惑的目光投向顾海棠身上。
“宋知青不仅会修拖拉机,还会修理手表,收音机……而且他还会驾驶拖拉机。”
顾海棠向李满仓推荐宋永峥,希望能够借这次机会,宋永峥再也不用去危险的柳树湾搬石头。
其实,宋永峥连汽车都会开,只是顾海棠没有对李满仓说而已。
听说宋永峥会修拖拉机,李满仓松了一口气,吩咐顾海棠道:“海棠丫头,你马上把宋永峥叫过来!叫他别搬石头啦,告诉宋永峥,他如果把拖拉机修好了,我奖励他三十个工分!”
“好!我马上去!”
见李满仓答应了,顾海棠心里十分开心,她转身就往柳树湾跑去。
盛夏时节的柳树湾水渠工地,空气中感觉不到风吹,只有一股股热浪不时地扑面而来,柳树上的知了不停地喊热。
宋永峥弯着腰在水渠工地上搬石头,他额头上的汗,像下雨似的,不停地往下淌,流成一条条汗渍,流过他的脸庞,淌过他的腮帮子,落在石头上,显示出一道道清晰的水洼,很快又被太阳晒干了。
当顾海棠走进柳树湾寻找宋永峥时,她感觉自己,整个人就像被放进一个大蒸笼里,不光感觉到很热,也又十分胸闷。
想到峥哥为了让家里人吃饱饭,多挣工分分粮食,在烈日当空的柳树湾搬石头,顾海棠的鼻子,就莫名地泛酸,她几乎是哽咽着喊道:
“宋大哥!别搬石头啦!李支书叫你去修拖拉机!”
宋永峥搬完最后一块石头,用毛巾抺了一把汗,回头朝顾海鲜裂嘴笑道:“现在就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