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这熟悉的轮廓
顾海棠一路小跑着往水渠工地赶,心里默默替宋永峥祈祷。
希望他今天没有去拉土石方,躲过这次灾难。
很快,大队水渠工地到了。
顾海棠站在路边,远远地朝工地方向张望。
水渠工地上,社员们正在热火朝天的干活,女人们扬着锄头挖沟,装土。男人们搬石头,拉车……人群中没有宋永峥?
“宋永峥平时住在牛棚里,也许今天,生产队长安排他拉牛粪。”顾海棠心里这样想着。
没有看见宋永峥,她重重地松了一口气,正要转身离去。
这时,从前方十字路口转弯处,出现了一个拉着板车的男人。
男人留着平头,上身穿着白色短袖衬衫,下身穿一条黑色的裤子,裤脚有点短,露出一截小腿腹肌。
他弯着腰吃力地拉着满满一车片石,一步一步从弯里走出来。
由于男人埋头用力拉车,顾海棠看不清他的相貌,她不太确定这男人是不是宋永峥。
于是顾海棠走过去,大喊一声:“宋知青!”
男人抬头,顾海棠便看见一张棱角分明又十分冷硬的脸,他一双眸子如鹰隼般扫向站在路中间的顾海棠,散发出危险的光芒,粗声粗气道:
“让开!”
对面的男人近在咫尺,两人四目相对,顾海棠看清楚了男人的模样。
……宽肩窄臀大长腿,剑眉星目,喘着粗气抿着薄唇,清冷挺拔而又高大伟岸。
是他!
这熟悉的轮廓,真的是年轻时候的宋永峥……
只是年轻时候的宋永峥,岁月没有磨平他桀骜不驯的棱角,尤其是眸子又野又冷,像根刺的。
被宋永峥这冷漠的眼神盯着,顾海棠顿时感觉脊背发凉,有些不自在。
但是她并没有移开脚步,轻声道:“你别去柳树湾了,哪里危险!”
宋永峥被眼前堵路的女孩弄得有些烦了,他左手抓牢板车扶手,右手不客气地将顾海棠推向路边,拉起板车就走。
宋永峥干活的时候,最烦这些娇滴滴的女孩子来打扰他。
今天一大早,他已经拉了八车片石去柳树湾,生产队长说过,只要拉满二十车,就记他十二个工分。
他真的很需要这些工分。
宋永峥今年二十岁,是京都人,他是家里的老大,下面还有一个妹妹。当教授的父亲因车祸去世了,母亲齐梅因家庭成份问题,被下放到石屯营生产大队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宋永峥不放心身体虚弱的母亲,为了照顾娘亲,就带着妹妹来到石屯营当知青。
顾海棠被宋永峥推得一个踉跄,她狼狈地稳住身子。
没想到年轻时候的宋永峥,一点儿不会怜香惜玉,居然把一个柔弱的女孩子直接推开。
那像老年版的宋永峥,对她要多体贴有多体贴,要多温柔有多温柔。
上辈子,宋永峥就是个又凶又冷的刺头知青,让处于懵懂青春期的顾海棠害怕,不敢接近。
顾海棠勾唇,若有所思地看着前方拉板车的男人。
想到今天,宋永峥因为修水渠拉片石经过柳树湾,被崩塌的泥石流掩埋而身受重伤,然后被公社遣返回京都。
而他得慢性肾炎的母亲因无钱治疗,最终得了尿毒症去世。
留下小妹孤独一人无依无靠呆在石屯营,被迫嫁给了村治保主任的儿子……
想到这里,顾海棠心口莫名地堵得难受。
不能让他走!
她必须要阻止宋永峥去柳树湾,那怕今天没有那场该死的泥石流。
她也要未雨绸缪,防止这场悲剧重演。
这时,宋永峥拉着板车快到柳树湾陡坡路段了,顾海棠走到他身边,突然冲了过去,使出全身力气猛地一推!
连人带板车推倒在路边,车上的片石散落一地……
由于顾海棠推的这下有些重,又很突然,她自己也因为用力过猛,身子随着惯性往前顷倒,压在了宋永峥身上。
小嘴好巧不巧磕上了宋永峥的唇瓣。
“你!我是不是和你有仇,你就这样来害我!”
宋永峥用力推开顾海棠,气愤地朝她怒吼。
泥土弄脏了宋永峥的白衬衫,片石又磨破他的膝盖,鲜血沿着裤腿汩汩流了下来,使他显得有些狼狈。
“我……我是来救你的,今天这里会发生一场泥石流……”顾海棠摸了摸磕疼了唇瓣,不好意思的说道。
她也伤得不轻,手脚被板车扶手擦破了皮。
“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今天又没下雨,哪来的泥石流?!”
宋永峥艰难地从沟里爬起来,来不及心疼自己弄破了的衣服裤子,先想到把沟里的板车弄上来。
这板车是生产队的,弄坏了可是要赔的。
今天真是倒霉,碰到一个神经不正常的疯丫头。
耽搁赚工分不说,还要修理板车。
顾海棠抬头望望晴朗的天空,顿时尴尬极了。
她记得前世端午这一天,可是下了雨的。
难道她重生回来,历史上不一样了?连带着天气也晴朗了!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她上前一步,去帮宋永峥抬板车:“宋知青,我来帮你……”
宋永峥黑着脸,伸手想把她推开,可一看到自己脏兮兮的手,他忍住了,没好气地道:“不用你管……”
宋永峥话还没落音,就在这时,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紧接着传来一道喊声:“顾海棠!宋永峥!快让开,拖拉机刹车失灵了……”
顾海棠扭头一看,只见柳树湾下坡路段,一辆拖拉机装着满满一车碎石,冒着浓烟发疯一般,朝她和宋永峥所站的位置冲来!
顾海棠下意思地转身就往后跑,可是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四个轮子啊!
何况这又是一条窄窄的下坡路段,下面是条小河,上面是陡峭的山坡。
顾海棠眼看自己只有跳河逃命,在跳河的同时,她不忘回头看了一眼……宋永峥是否已经脱险?
突然身子一轻,耳旁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傻瓜,你想死啊!不能跳河!”
宋永峥左手拎起她,右手长臂一伸抓住陡坡一棵松树,一个漂亮的引体向上,两人已到了山上。
就在这时,拖拉机轰鸣着擦着山路石壁,摩擦出璀璨的火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