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陈峰揣着一个文件袋推门而入时，桌上的那份炒饭原封未动。
燕离靠在大班椅上，一手撑着太阳穴，挡了半张脸。
陈峰摸不准他是在午休，还是在思考什么事情，便把文件袋轻轻放在桌上，转身准备走。
“查的怎么样？”
低沉暗哑的声音吓了陈峰一跳。
回头看到一张略显疲态的脸，锐利的目光好像被蒙上了一层阴影，攻击性就少了一半。
这才第一天，就偃旗息鼓了？
陈峰挑挑眉，“你猜我查到了什么？”
见燕离似乎没有兴趣问，陈峰从文件袋里掏出一叠秘密麻麻的表格文件，像码扑克牌一样在桌上排开。
“荣星两年前收购了一家新能源汽车公司，瑞卡。这家公司是专门从事研发的。荣星收购瑞卡后，先后投入了57亿，以技术转让的名义，把瑞卡名下的所有技术都转到了荣星名下。两个月前，荣星集团出故障的那批车，就是瑞卡在五年前帮驰远开发的项目。你猜，驰远为什么要放弃这批车？”
“这个项目在五年前就被证实控制系统设计有重大缺陷，被驰远叫停了。”
陈峰抽出桌上一张报表，推到燕离跟前，“驰远五年前的项目数据。”
燕离扫了一眼，“这些，难道燕崇枭会不知道？”他不信。
陈峰打了个响指，唇角勾出一抹诡异的弧度，“他当然知道！”
“而且，荣星要出这批车时，瑞卡当时的负责人还特别提醒过他。最后，荣星和瑞卡签署了免责协议。”说着，又从桌上那排文件里推出了一份协议。
燕离瞥了一眼，示意他继续。
“这款车号称首批出厂1万辆，创造销售收入30亿，实际上……”陈峰挑了几张表格，“我查了一下当时的入库出库单，还有财务报表，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
“假的？”
陈峰点点头，“不但是假的，而且……这辆车其实根本没有量产！”
“什么意思？”
“两个月前爆出的故障，涉事的那几位车主，都是王炳法安排的人。”陈峰饶有兴趣地看着燕离，两手交叠着，“还有一位，当时没有媒体报道，却是你五哥燕崇枭的人……”
燕离深敛的双眸如寒潭一般，“是明小姐。”
明小姐发生车祸时，因为燕家长子出事，媒体的关注点被带到了外遇、小三、报复的热点上，没有人关注明小姐出事的车。
燕离回来时，也查过那起车祸。地点在一处隧道出口，视线开阔，平时虽然偶有车祸发生，但酿成一死两伤这样的大祸，还从未有过。
从媒体报道的车祸现场照片，虽然已经烧得面目全非，但燕离早就认出来是荣星集团旗下之前出事的车，可是，并没有媒体关注此事。随后就传出燕崇泽和明小姐的绯闻，明小姐逼宫不成，蓄意同归于尽，占据了头版头条。
燕离本以为经过之前荣星股票跌停事件后，燕家有意顺水推舟掩盖此事，以免雪上加霜，便没有往这方面想。
“明小姐现在怎么样？”
“听说半个月前被明导安排专机送往国外治疗了。”
北国京城北康医院的神经外科是世界上顶尖的，每年有大批来自世界各地的医生学者来此学习进修，若为救人，明导大可不必费此周折把人运往国外。
何况明小姐的主治医生也是舒医生，顶尖的神经外科专家。明导此举，实在有些蹊跷。
燕离突然想到什么，起身拿起桌上的手机，径直往外走。
“去见舒医生。”
“哎！还有件事……”陈峰赶紧叫住他，“那个舒医生，是顾小姐的母亲。”
……
舒瑞仪从一台手术下来，正摘了口罩，看见亓慷有些落魄地走过来。
“舒主任，您找我？”
“没事，刚有台小手术，听说你出去吃饭了？”
见亓慷似有回避，舒瑞仪便没有再问。
自己女儿不成器，若亓慷能有缘遇到其他喜欢的人，作为老师，她还是会为他高兴。
“这个病人一会你负责吧，来我办公室拿个病例。”
亓慷一直跟着舒瑞仪，从学校到研究所，再到医院临床，虽然已经评上副主任医师，还是充当着舒瑞仪助手的角色。
亓慷悟性高，若不是特别复杂的病例，舒瑞仪都尽量让他独当一面。
刚听说他破天荒地中午约了人出去吃饭，舒瑞仪既惊喜，又有些不是滋味。
舒瑞仪跟刚他交代了几句病况，便听见敲门声。
进来的是燕离。
舒瑞仪有些意外。前几天因为燕家新闻，他舅舅几乎每天都在守着，没想到他会过来。
“舒医生。”
燕离颔余光撇到了一旁的亓慷，颔首打了个招呼。
因为燕家身份特殊，再加上母亲一直没有苏醒迹象，目前主要还是由舒瑞仪负责，燕离跟这位年轻的亓医生并不熟。
但他知道，他是舒医生的得意门生。
虽然之前也打过几次照面，但没想到这次不经意的一眼，倒是生出几分熟悉感来。
淡蓝色的衬衫，温润的侧颜，还有他刚才抬手去拿病历本的动作……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是在餐厅跟顾眸约会的男人！
这个认知让燕离看亓慷的目光，倏然变得凌厉起来。
亓慷虽认识燕离，但之前每一次见，这个男人都冰冷疏远，目不斜视，天生带着上位者气势。
没想到，今天竟主动跟他打招呼了。
亓慷礼貌地回应，又对上他探寻的目光，忙瞥开头去，“舒主任，那我先回了。”
“亓医生？”燕离叫住了他。
亓慷回头，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燕离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男人，身高跟自己差不多，但有些清瘦，长得文质彬彬，大概是在医院的日光灯下，显得皮肤苍白，没有阳刚之气……
这个认知，让燕离原本凌厉的目光，含上了些笑意。
“早有耳闻亓医生青年才俊，果然所言不虚。”
这突如其来的赞赏，不但亓慷，连舒瑞仪也懵了。
“燕先生过赞了。”
虽然青年才俊这个词，对亓慷来说，早就听得耳朵起了茧子。但从燕离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他不自然地揖了揖手。
没想到燕离饶有兴趣地挑挑眉，“冒昧问句，不知亓医生是否婚配？如果没有，我倒是有个表妹想介绍给亓医生……”
舒瑞仪一听，脑子里炸开了花！
看吧看吧！这亓慷有多抢手，连燕家人都来觊觎了。自己那个不争气的闺女还不开窍，真是急死亲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