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家主宅堂屋。
这堂屋足足有上百平，沿袭了燕家历代用下来的屋顶梁柱，几经翻新，看起来有些年代感。白发银须的燕老爷子往堂屋上一坐，瞬间添了几分威严。原本等着看笑话的几人，这会儿也正襟危坐，规矩起来。
燕家子女，沿着燕老爷子和夫人，左右排开，堂屋里足足坐了十六人。
在燕老爷子和夫人右侧第一位的，是王祎。
给她如此尊位，王祎有些浑身不自在，这会儿正心里琢磨着如何开口，便听见燕老爷子叹声道：“老大无家眷，你来操持罢。”
这话，显然是对王祎说的。
“是。”王祎敬畏老爷子，不敢多说，既然来了，便是把她当老大媳妇的。
“婉妮，一会帮着你大嫂。”燕老爷子目光扫过燕婉妮夫妇，转瞬停留在角落的燕离身上。
“爸，我也去帮大嫂一起打理。”温婷婉说。
“嗯。”燕老爷子瞥了一眼，没有多说，目光落到燕崇枭身上。
燕崇枭漫不经心地一瞥，碰着燕老爷子犀利的目光，下意识躲开了。
老爷子没吭声，目光又回到燕离身上，见燕离没有看他，突然意识到这孩子跟自己不亲，不禁叹了口气。
这些年来，他确实鲜有心思花在这孩子身上，如今见他一脸淡漠，没由来地心里一窒，原本还犹豫的心思就更加坚定了。
“崇锋、崇枭、崇皓，你们三个，随我到书房来。”
话未开叙，女眷们和家属被打发到法事现场，燕家最有权威的几位男人，却被燕老爷子一并叫到了书房。
书房设在堂屋右侧，面积比堂屋小了一半，南北两面窗户全开，看起来敞亮许多。
书房正中央摆着一面镶石雕花屏风，屏风前摆着几把官帽椅和长桌。
燕老爷子拄着拐杖绕到屏风后面，从书橱里取出一个鞋盒般大小的深紫褐色木盒，放在长桌上，长吁了一口气。
“崇泽走的早，崇添还小，燕家往后，还得靠你们三人互相扶持……”
三人视线往下，谁也没敢先接话。
燕老爷子把拐杖靠在桌前，打开了那木盒，里面红彤彤的一叠文件。
“如今崇皓回来了，我准备让他接管燕家科技领域几块产业。”燕老爷子说着，扫了眼站在跟前的三人，“你们各管一方，没意见吧？”
这一问，问的是燕崇锋和燕崇枭。
燕家科技领域，主要涉及人工智能和通讯两大块。
老二燕崇锋一直掌握着燕家军工国防和航空航天，有着妹妹燕婉妮夫家的帮衬，在燕家的地位一直比较稳固。人工智能和通讯本就是燕家的两块瘦肉，赚钱却没权势，他自然不在乎，于是忙点头道：“没意见，老七刚回来，往后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哥提就是。”
一旁的燕崇枭却吃了瘪。这两大赚钱的产业原本就是他的，只不过燕崇泽去世后，他接管了燕崇泽管理的矿业能源那块肥肉，本以为能跟老二抗衡了，没想到老爷子这么快就要他吐出点东西来。可即便吐，也要对方吃得下才行。
“老五，你可有意见？”燕老爷子见他不答话，沉声问道。
“没意见。只不过……”燕崇枭瞄了一眼身旁面无表情的燕离，轻笑道：“七弟之前一直在军中，怕是一时半会难以适应。”
燕老爷子低敛着眉，燕崇枭说的正是他之前顾忌的。燕离自小便在军中任职，突然让他接管家业，他心里没底。可若随便丢几个商业综合体让他管管，他心里又过意不去……
没想到燕离抬头，扬眉，嘴角带着一丝弧度，轻佻说道：“五哥说的是，我没有经验，现在赵家那边公司的事情还处理不好，燕家产业，怕是胜任不了。”
燕老爷子眉头一紧，看着燕离，眼里闪过一抹失望。
这个孩子，当初让他离开燕家，便是没想过让他继承燕家家业的。只是没想到老大膝下无子，而今遭此一劫……罢了，或许是年纪大了，丧子之痛，让他心软了。
没想到燕离话说开了，那抹军痞的劲儿就上来了，见燕老爷子不说话，便继续说道：“父亲不必太过担心，九弟再过几年便能崭露头角，何况父亲老当益壮……”
燕老爷子脸刷地一下黑了。
燕离唇角勾笑，淡淡看着，好像说的是别家的趣事般。
燕崇锋凝视着眼前这位七弟，怀疑的目光从头探到脚。之前在军中他也有所耳闻，若不是亲眼所见，他的确不敢相信。可无论如何，燕离那双鹰眼总让人有种深不见底的错觉。
燕崇枭憋着笑，揶揄道：“七弟说笑了，父亲对九弟自然是有安排的。”
燕老爷子的脸又黑了一度，原本想拿出来的文件，颤抖了一下手，又放回了盒子里。
……
祭祀安排得很简单。做法事的和尚念完《地藏菩萨本愿经》，王祎等几位女眷在灵位前摆满了新采摘的菊花，烧了些纸钱和纸活儿，便算结了。
灵位一撤，低迷的丧葬氛围立马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燕家难得团圆的家宴。
二十几人的大圆桌上，燕老爷子举杯，一家大大小小跟着，衬上墙上那幅“家和万事兴”的字画，很有一派大家族的风范。
老爷子喝完酒，燕家大小开始跟着敬酒，特别是章骅和郑志武两家，逮着这难得的机会，拼了命想在老爷子面前多露露脸，顺道攀上些姨舅关系，活络得很。
席间，一声童音打破了氛围，是燕婉妮的女儿，今年刚满12岁，小姑娘已经盯了燕离好一会儿，才天真地问道：“这位欧巴是谁呀？”
燕婉妮忙说道：“那是你七舅舅。”
小姑娘一听说是舅舅，瞬间有些不高兴了，“舅舅哪有这么好看，像哥哥！”
本是童言无忌的一句话，却惹得燕老爷子不高兴了，“小萌！还有没有礼貌？”
大家一怔，燕婉妮忙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嗔怪道：“叫七舅舅。”
“哦……”小姑娘很委屈，眼巴巴地看着燕离：“七舅舅，你有女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