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俊说的“鱼儿”,是段泊文。他和汤姆斯博士合作的项目正式签上日程。
杨俊听段声安排接下来的事。
晚饭,杨俊留在别墅吃的。
吃饭前夕,周绍庭却来了。段声邀他一同进餐,周绍庭没拒绝。
饭后,周绍庭和段声在别墅随意散步。
夜晚室外的气温寒凉,周绍庭习惯性的点上一根烟。
他递一根给段声,段声抬手拒了。周绍庭笑笑,目光转到那边大花架下,和小宝玩打手背游戏的女孩,心中不自觉有点难过。
段声:“陆启云都说了什么?”
周绍庭:“你可能会大吃一惊。”
段声:“是指陆麟才是秋郁宁亲生父亲吗?”周绍庭瞬间回头,目有诧异:“你知道?”
段声不置可否。早前他就猜测秋郁宁是否和陆家有关系,因为每每涉及到郁、陆两家的事事,秋郁宁反应都比一般时候大。
尤其是陆家。
起初秋郁宁跟陆如枚相似的侧脸,段声误以为她们应是姐妹。那天陆麟的生日宴上,段声见到陆麟,他就发现相较陆启云,秋郁宁要与陆麟更像。
有这个猜想,段声就约莫明白了为何裵芝惜约秋郁宁见面那天,她无意见到陆麟后反应会如此激烈,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秋郁宁总觉得自己的血液很脏。
她认为自己是不干净的,是由污秽带来的渣滓。
段声当然不乐意秋郁宁这般设想自己,可他改变不了她这一根深蒂固的想法。
由此种种,段声就做了个大胆的猜测:是不是陆麟才是给了秋郁宁生命的另一半。
今日周绍庭亲自来找他,那就说明是了。
段声的心情不太好。
周绍庭能懂他。周绍庭拿出来的烟半天没点上,把它夹在两指间,周绍庭和段声说了陆启云之后交待的事。
“郁瑶把秋郁宁生下来后,陆启云把她抱给了一户他自认为心善的人家养。那个人,就是前段时间死在家中的孙英。”
据陆启云交代,孙英并不知道是谁将孩子抱她家门口的,所以六年后,孙英应聘女工,辗转到了陆家做帮佣,并且,带了个孩子。
那个孩子就是秋郁宁。
“秋郁宁在陆家住过?”段声眉头紧皱。
周绍庭点头:“跟着孙英住在下人的房子。”陆家请的佣人里也有带了孩子来的。
秋郁宁那时候还不到七岁,不爱说话,胆小,爱哭。
可这样一个小女孩是怎么发现阁楼秘密的,陆启云并不清楚。郁瑶在有了孩子过后,许是知道自己有个孩子在世上和她维系,郁瑶不再想寻死。
或者郁瑶在幻想,有一天她的孩子能来到她的面前,把她的消息带出去,让人来救她。
上天真的满足了郁瑶的这个愿望。
在陆启云发现秋郁宁的存在后,郁瑶跟秋郁宁早不知联系过多少次。
直到一切全都兜不住了时候。
在秋郁宁七岁生日那天,郁瑶交了东西给秋郁宁,并让秋郁宁离开陆家。
事情被陆启云跟陆麟发现,陆启云又惊又怕,陆麟暴怒交加。
陆麟冲去暗室折磨郁瑶,也就是那天,郁瑶不堪受辱,自尽而亡。而秋郁宁,却突然去而复返,看见了这一切。
陆麟当然不肯放过秋郁宁,即使他已然清楚这是自己的亲女儿。
秋郁宁昏厥。她本身体质弱,呼吸浅,陆启云和陆麟都认为秋郁宁死了。陆麟便让陆启云处理她们二人尸体。
郁瑶跟秋郁宁同时逝世,陆启云或许一时良心不忍,或许是自己怕死后罪孽缠身,他把郁瑶埋在那间暗室,又另外买了水泥把地面糊上。
而秋郁宁,陆启云心软了,他趁着陆麟不注意,偷偷把她尸体带出去,交给了一个乡县的殡仪馆,让他们好好举办这个孩子的葬礼。
大概陆启云怎么也想不到吧,也是秋郁宁命大,她没死,活到了现在。
“郁瑶给了她什么?”段声问周绍庭。
周绍庭:“听陆启云说的,是陆麟追的上去,拿走的一封信,郁瑶写给外界的信。”
“所以孙英的死不是偶然了。”
周绍庭沉声颔首。秋郁宁被孙英收养之时,陆启云留下了一封信,编造了孩子的身世,告知了她姓名。
故此孙英直接让秋郁宁跟她姓,喊做孙宁。
孙英在知道秋郁宁在陆家一夜间失了踪迹,已有预感,隐隐推测到什么。所以孙英偷偷跑了,瞒着陆家所有人。
若不是不久前孙英因为儿子的混账而不得不找陆以璋,她极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出现在陆家人面前。
孙英和儿子在家中中煤气而死,是陆麟硬要斩草除根的意思。
周绍庭和段声聊完这些,率先回家了。
……
那之后,周绍庭忙着没能得见段声,不知道段声有没有去问过秋郁宁什么。
段声也忙着很多事。
年底前,段家发生了一件大事。
段泊文和人合作的生物项目,出厂的一批疫苗发生了问题。
段氏集团的信誉受到冲击。之后不久,有人去段氏公司楼下闹事,要求赔偿。
段家的人以为赔钱就能解决了,可谁想突然有人因为产品问题发生不良反应,起水痘,发红疹等等。
事情越闹越大,段泊文陷入接连七七八八的官司。
而更糟糕的,汤姆斯博士突然站出来拿出一波证据,证明在和段泊文合作期间,段泊文屡次不顾社会道德,以次充好,低收高售。
甚至汤姆斯博士还拿出了另一份铁证,严明他和段泊文之间早已终止合作,签了一份合同中断声明。
那份声明确确实实写了段泊文名字,盖了他的章,同时还有段氏集团的系列公章。
段泊文还有什么不明白,他被人整了,确切说是被段声回击了。
段声果然是个狠心无情的,不仅对他狠,对段氏也狠,因为这一番番操作,目的都是往打垮段氏的名誉而去。
段声这次是要段氏集团彻底匍匐他脚下。
段氏集团股票一落千丈,各地产业都受到波及。段长霖因此大病一场。
深夜,段长霖朝段声狠发一通火。
“你还是恨我对不对?”段长霖把一个杯子砸到段声头上。
段声没躲。段长霖气息上涌,一阵猛咳。咳完好一通,段长霖仰躺于床上,忽然感到心身疲惫。
他面目有些哀颓地看向段声,一双眼睛变得枯浊昏黄。段长霖喉咙有痰,所以发出的声音听着总有点厚:
“你是不是还怪我当年不同意你爸和你妈?”段长霖目光望向室内地上哀黄灯光的幻影,静等着段声回答。
良久,段声捡起地上的碎茶杯瓷片,把它装到一个袋子里:“爷爷,过去的事无法改变。”无法改变,所以他会恨,会怨,但不会因此出手对付段氏。
段长霖仍然根本不了解他,也不会明白下一辈的人喜欢什么,想要什么。
段声冷脸笑笑,自行回去。
段声对段氏的打击更狠了,接二连三,段氏谈不到任何生意,拿不到任何订单。
段泊文等一干参与这次项目的人全都被开会处分。段氏将他们公开处理,可是公众不愿买账。
段氏损失大量财产,而段声却在此时出手买进段氏股份,彻底将段氏纳入了余生集团名下。
紧接着,段泊文被段声剔除段氏之列,确切的说,是剔除在余生员工的名单,包括其他跟随段泊文的所有人。
段声这一招太狠,然而没有人敢吱一声。
段长霖却因此一病不起。
时间到了除夕那日。
段家众人愁眉苦脸,可段声的别墅里却张灯结彩。
小宝嚷嚷着贴对联,挂灯笼。秦向暖在一旁帮忙。她同样也没回到秦家去过年。
南大校长付静堂、阎老馆长、黑龙堂的程乾等都相继送上节礼。
除夕当夜,烟花盛放,别墅上的天空燃起大朵大朵的烟花,小宝叫着跳着,跟秦向暖打起了烟花炮仗。
段声远远望着秋郁宁笑靥如花的面庞,突然觉得过去那些事,她与他说不说都不重要了。
年前年后这段时间,于南城来说是一年最冷的。
除夕次日,大年初一,段长霖溘然长逝。
段家办起丧事。丧事隆重但不奢费,段泊文不等待在段氏,在段家也失去了大部分话语权。
也因此,段声真正算掌手了段家。
丧事大办半个月结束后,段泊文不肯再住段家,强硬的要求搬出去住。
之后,段泊文再没回过段家。段声对掌管段家没有兴趣,便把掌家权交给了五房段泊瑞夫妻。
同段家结局差不多的,郁临知因为涉嫌绑架谋杀,被警方收押。
而郁临知妻子和儿子郁传儒,在国外也没能等到丈夫亲来。
至于陆家,陆启云和陆麟相继进入监狱,他们都将受到严重的刑罚。
陆氏的公司,因为之前段声的坚决打压,一度不景气。陆以璋是个有能力的,硬凭一己之力挽救公司内部萧条的景气。
但在陆启云和陆麟丑事揭露后,陆以璋把公司所有业务完成后,结算公司年账,之后就把各部门解散了。
整个公司全部清散,出售股份,且把其中盈利及公司年度所有收利全捐了出去。
陆如枚站在自己的车旁边问他:“哥,为什么?”
陆以璋回答他:“不是自己的,再多所为也不能改变。”
陆家的所有东西可以说是因为郁瑶才有的,既如此,不如一切都随风去,这世间恩怨,散了也好。

